第517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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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时,正好撞上他的视线。
贾玷愣了愣神。
他没见过谁的眼睛能同时透着愁和喜,眉头似蹙非蹙,仿佛总有心事压着。
他很快稳住神,远远抱拳行礼。
林黛玉见状,也微微屈膝,垂下眼帘,回了个礼。
这个小插曲很快散了。
客栈大堂被他们一行人塞得满满当当,伙计端着菜盘在桌间来回穿梭,热气腾腾的饭菜香混着人声溢出门外。
第二日天亮得早。
吃饱喝足后,队伍重新上路,消失在弯弯曲曲的山道尽头。
林黛玉那身子骨本就单薄,这一路颠簸下来,人瘦得几乎脱了形。
队伍走了将近二十天,算算里程,连整条路的三成都还没走完。
前头不断有北静王那边的战报送来,全是捷报。
可贾玷手里没有朝廷的调令,只能眼睁睁看着消息一封接一封地递进来,人却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听着北静王场场得胜的消息,胸中翻涌的只有怒火。
那人的野心,他看得一清二楚。
可转念一想,若是能借着北静王那把刀……把那块心头刺给拔了,倒也不是不能坐观其变。
到那时,他再动兵,也算是有了个堂堂正正的名义。
北静王这边,又赢了一场。
城墙之上,他**碗举过头顶,声音洪亮:“弟兄们辛苦!来,陪本王喝这一碗!”
“好!”
“好!”
“好!”
三声齐吼震得城垛上的灰土簌簌往下掉。
等将士们散了,北静王踩着台阶往下走。
燕国公眼尖,赶紧抢上前去,伸手托住了他的胳膊。
“王爷,今儿拿下杭州城,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北静王哈哈大笑,手掌拍了拍栏杆:“喜事!该赏!本王要犒赏三军!”
他嘴里说着犒赏,底下的人自然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不过是纵着手底下的兵烧杀抢掠,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燕国公面上纹丝不动,可该做的样子还得做足。
他弯腰作揖,堆出一脸笑:“哎哟喂,下官替将士们谢王爷赏!”
北静王随手把空碗塞进他手里,笑声越发畅快:“等下个月,本王的大军踏平南京城,本王也能自个儿称王了!”
“那是那是,”
燕国公顺着话头往下接,“王爷——哦不,皇上您所向披靡,无人能挡!”
话音还没落地,北静王突然把脸一沉,厉声喝道:“放肆!谁给你的胆子,敢妄议天子?”
燕国公心里门儿清,这位王爷不过是想过过当皇帝的干瘾。
他心里虽然瞧不上,面上却立刻换了副惶恐模样,浑身筛糠似的抖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砰砰磕在砖地上:“王爷饶命!王爷饶命!下官知错了,下官再也不敢了!”
北静王看他这副怂样,总算是过了回抖威风的瘾,满意地挥了挥手:“起来吧。”
“是!谢王爷!”
与此同时,大明宫里。
太上皇又一次把寝殿里的东西砸了个干净。
满地碎瓷片映着烛光,亮晶晶地闪着。
他站在一片狼藉中间,像条疯狗一样咆哮着:“废物!全都是废物!”
元康帝靠在门框边,看着里头那个毫无仪态、状若癫狂的老人,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父皇,您仔细自个儿的身子。”
太上皇猛地扭过头,眼珠子里全是血丝:“你——”
瓷片碎裂的声响在殿内炸开,太上皇抄起手边的茶盏砸向元康帝。
那股力道裹挟着怒意,青花瓷器擦过龙袍边缘,撞在柱脚上四分五裂。
元康帝侧身避开,垂眼看了看散落在脚边的碎瓷。
釉面在光线下泛着湿润的青色,像刚被雨水洗过的天空。”父皇,”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这是景德镇的雨过天青,您这一下子,碎得可惜了。”
太上皇的胸膛剧烈起伏,手指攥着座椅扶手发白。”可惜?朕砸了就砸了,还要问过你不成!”
“您是太上皇,自然砸得。”
“滚!不知好歹的东西!”
元康帝后退半步,躬身行了一礼,动作舒展得不带半点局促。”那儿子告退了。”
他直起身,朝身后的仪仗队打了个手势,衣摆扫过地面,转身时连步伐都没有乱上半分。
殿门重新合拢的那一瞬,太上皇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跌坐回椅中。
他伸手扶住额头,指节用力到发颤,喉咙里挤出几声压抑的呜咽。
满地狼藉堆在脚边,碎瓷、翻倒的桌案、散落的奏章,像一场小型风暴过后的残骸。
“欺负我……呜呜……”
他嗓音沙哑,带着与方才截然不同的苍老,“都欺负我啊!”
殿外台阶下,宫人跪得整整齐齐,脑袋几乎贴到地面。
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出声,连呼吸都被刻意压到最轻。
每个人都恨不得自己此刻是一块石头、一截枯木——撞见天子这副模样,这条命还能不能保住,全看那位的心情。
御书房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元康帝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
夏守忠躬着腰快步上前,袖口里掏出一方叠得齐整的手帕,双手捧过头顶。
元康帝接过去擦了擦指尖,随手丢回桌上。
“叫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皇上您放心,奴才已经办妥了。”
夏守忠说着,抬起右手横着在脖颈处比划了一下,动作干脆利落。
元康帝嘴角往上扬了扬,起身走到窗边。
鸟笼里那只八哥正歪着头打量他,黑豆似的眼睛转了两转。
他伸手从旁边的瓷罐里捏出一撮粟米,放在掌心凑到笼子前。”嘬嘬嘬。”
八哥啄了两口粟米,嘎地叫了一声。
“那老东西,总不会因为朕丢了江山就发火了吧。”
元康帝低声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