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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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眼下不是惜才的时候。
太上皇压低了嗓音:“你是贾玷?”
“臣在。”
那人应声,嗓音沉得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
“照你来看,眼下的局面怎么收拾?”
“回陛下,回太上皇,”
贾玷抬起头,眼神没闪躲,“臣愿领军南下,把江南那股邪火扑了。”
元康帝在龙椅里直起身,像是终于抓到了一根稻草:“好!朕准了!”
“且慢。”
元康帝的眉骨猛地一抽,转过脸去,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尖刺:“太上皇还要做什么?”
那一声质问砸在殿砖上,父子之间最后一点温情,已经随方才那剑锋落地的声响散尽了。
太上皇沉默了片刻:“皇帝,对不住。
方才朕没压住火气。”
元康帝没接话。
他不用抬眼也猜得出,对面那张苍老的脸上摆的是什么算计。
贾玷左右看了看,又上前一步:“太上皇,臣明白您在担心什么。”
“哦?”
太上皇挑起眉梢,“你倒说说看。”
“臣的兵马会从暗处摸过去,”
贾玷的声音放低了些,“明面上,臣只打着奉旨解救义忠亲王的旗号走。”
太上皇听完,嘴角微微一扯。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汉子,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只会抡刀弄枪的莽夫。
“你以为北静王是个痴儿?”
太上皇的指节在案几上叩了两下,“军队暗中行进,呵……那你告诉朕,那么些人马,怎么个暗法?”
贾玷听出了那话里的刺,却没退:“回太上皇,臣,自有分寸。”
太上皇正要再开口,元康帝截在了前头:“好!朕信你!”
太上皇的目光斜斜扫过来,像一柄钝刀刮过儿子的脸:“皇帝。”
元康帝半步不让他把话说完:“太上皇若也没什么主意,不如回去好生歇着,养养身子。”
“你——”
“传旨,”
元康帝扬高了声,震得殿顶的灰簌簌落下来,“荣国公贾玷,明日启程,南下讨逆。
救回义忠亲王。”
最后那四个字,他是学着太上皇的语气,偏过头去,目光斜刺里扎过去的。
太上皇站在门边,袍角被穿堂风掀起一角。
他不再言语,迈开步子大步跨了出去。
“父皇,慢走,不送。”
殿门外夜风灌进袖口,太上皇的脸沉得像一块生铁。
他沿着回廊走回寝殿,手指攥在袖中,骨节泛白。
门合上的瞬间,他唤来了锦衣卫的人。
“去,把贾玷的底细翻个干净。”
那人垂首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
锦衣卫回过身,烛光映在太上皇半明半暗的脸上,那双眼里的神色叫人看不分明。
寝殿内,茶具在桌面上泛着润泽的冷光。
太上皇的视线钉在那套瓷器上,呼吸声被压得很低,却带着某种即将崩断的紧绷感。
他忍了一路。
第一只杯子碎裂时,声响像是撕开了某种界限。
碎片弹到地面上,瓷白的茬口在烛火下闪着细碎的光。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宫人们全都跪了下去,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地砖,没人敢抬眼去数究竟碎了多少件。
等到呼吸终于平复,内侍们才端着托盘鱼贯而入。
他们弓着腰,动作轻缓地扫走碎渣,擦拭地面残留的水渍,不到半个时辰,寝殿又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富丽堂皇。
贾玷刚从元康帝那里出来,正盘算着出宫的路线,拐过回廊时差点撞上一队抬箱的小黄门。
箱子显然不轻,几个人的肩膀都被压得微微倾斜。
“唉,真是糟践东西,全砸成渣了。”
“可不是么,除了倒掉还能怎么着。”
“这些碎渣能换多少银饼子啊……”
“住口!舌头不想要了?”
“是。”
“是。”
“是!”
贾玷站住了。
那队人从他面前他只扫了一眼,就估算出这些残骸的价值——够神京城的普通人家吃上整整一年。
他知道皇室里头那些人的做派早就烂到骨子里了,可亲眼看见时,胸口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吐出一口浊气,出了宫门,和在外等候的兴儿碰了头。
回到贾府时,消息已经传遍了——他马上就要领兵南下。
可这些年他东征西讨,家里头的人早就习以为常,真正放在心上的人没几个。
唯一让他意外的,是王熙凤派人送来几副虎皮护膝,说是江南潮气重,跪坐时垫着能防寒湿。
次日清晨,贾赦和贾迎春站在府门口替他送行。
贾玷套上冷硬的甲片,跨上那匹跟他走南闯北的战马,正要勒缰出府,却见李黛玉身边的一个小丫鬟小跑着追出来,怀里抱着一个青布包裹。
“国公爷,这是我们姑娘的一点心意。”
小丫鬟喘着气,把包裹双手递过来,“祝您早日凯旋。”
贾玷低头看她:“是么?替我多谢你家姑娘。”
小丫鬟屈膝福了一礼:“国公爷言重了。”
他没当场拆看,接过包裹直接塞给了身后的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