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2 / 2)
可袁鸿翻了个身,嘴角淌着口水,根本没醒。
粗嗓门的汉子又朝右边努了努嘴。
右边那个膀大腰圆的家伙立刻跨步上前,抡起巴掌,啪啪两声甩在袁鸿脸颊上。
他刚要抬手补第三下,领头的伸手拦住了他。
领头张嘴想说点什么,袁鸿却猛地睁了眼。
还没看清面前是谁,骂声先炸了出来:“你有病啊?脑子让牛蹄子踩烂了?”
义忠亲王急得使劲拽他胳膊,袁鸿烦躁地一甩手——你这人哑巴了又不是聋了瞎了,我骂成这样你还看不出我已经醒了?可他拧着眉头定睛一看,半圈黑压压的汉子堵在眼前,满身汗味和腥膻气混在一起扑过来。
袁鸿的睡意彻底散了。
他透过那些壮汉肩膀之间的缝隙扫了一圈周围——乱石坡,枯草丛,远处是陌生的山脊线。
这地方跟昨晚躺下时那棵大树底下的模样完全对不上号。
太阳快落山那会儿,袁鸿睁眼看见头顶一片陌生树影,脊背底下的地面硌得生疼。
他第一个念头是太阳穴炸裂般的痛,等视线终于对焦,才注意到周围站了一圈壮汉,那阵仗能赶上庙会的铜人阵。
这是什么地方?眼前这五六个人没一个眼熟的。
他朝身边扫了一眼,发现义忠亲王就倒在自己三步远的地方,一条腿以奇怪的角度歪着。
是这帮人把他们从驿站带过来的?袁鸿脑子里飞速闪过几个念头——绑票?可他们两个大男人,哪个不长眼的会绑男人?抢劫?他伸手往腰间一摸,果然,荷包的位置空了。
他猛地抬头,正撞上那几个人投来的目光。
为首的汉子眉头拧成一团,那表情不像在看一个人,倒像在看一坨刚从鞋底刮下来的泥巴。
袁鸿愣住了,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自己到底哪得罪了这位爷,旁边就有人替他问了:“老大,这是个男的!”
那带头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老子长了眼睛,不用你提醒。”
袁鸿扭过头看义忠亲王,指望能从对方脸上读出点什么。
可那位爷正躲着他的目光,眼神飘忽不定,手指却悄悄指了指袁鸿胸口的方向。
他低头。
昨天塞在衣服里头用来撑场面的馒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滑了一个出来,正挂在衣襟边缘。
那东西搁了一天一夜,早就干瘪发黄,表皮裂开几道缝,看起来又硬又糙。
而在场的人显然都知道这玩意儿原本是干什么用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既尴尬又腻歪的沉默。
袁鸿咬了下嘴唇,喉咙干得发紧。
他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朝那几个汉子抱了抱拳:“几位大哥,劳烦问一句,这儿是什么地方?”
那带头的一脸看傻子的表情:“我说小变态,你看不出来我们是干什么的?”
袁鸿回敬了同样一副表情:“你觉得我这模样像脑子不好使的?”
几个大汉齐刷刷点了下头:“像。”
袁鸿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蹦出来。
义忠亲王躺在地上,默默把脸别到一边去了。
那带头的一挥手:“兄弟们,起寨子了!”
一群人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牛车被牵走了,那头老黄牛慢吞吞地打了个响鼻,连带着车上的破被褥一并拖走。
袁鸿愣了足足三秒才反应过来。
他半拖半抱着义忠亲王,可那位爷脚踝脱了臼,根本站不稳,只能靠在他身上跳着走。
“喂!你们就这么走了?!”
没人回头。
袁鸿嗓门拔高了几分:“你们长眼睛没有?我们俩这打扮一眼就能看出是富贵人家跑出来的!”
风把他的声音吹散在黄昏的田野里。
“我这么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离家出走的少爷啊!!”
那几道背影越走越远,连脚步都没顿一下。
袁鸿只能抱着一个瘸了腿又说不出话的亲王,站在空荡荡的路边,让风吹乱了头发。
义忠亲王闭上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以前总觉得自己是个糊涂蛋,现在他不这么认为了。
真正能把糊涂蛋三个字坐实的人,是眼前这位。
袁鸿又站了一阵,实在憋不住了,朝天吼了一嗓子。
那声音干巴巴的,连林子里头的鸟都没惊起一只。
#沙尘扑面而来的时候,义忠亲王用手掌捂住口鼻,眼皮紧紧阖上。
细小的颗粒打在暴露的皮肤上,带着干燥的刺痛感。
风停之后,他放下手臂,眨了眨刺痛的眼睛。
袁鸿在旁边剧烈咳嗽,等气息平复了些,他眯着双眼努力辨认——远处那两匹马果然折返回来了。
马蹄踏过的地方还飘着一层薄薄的浮土。
骑手翻身下马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话语,两个人分别伸手,就像拎起两袋货物那样,把他们拽上了马背。
袁鸿的脸贴在粗糙的马鬃上,胃里翻涌得厉害。
马匹奔跑时颠簸的节奏让他头晕目眩,几乎要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他没能在地上留下任何标记,这个念头在他混沌的意识里闪了一下,随即被剧烈的晃动冲散了。
寨子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时,义忠亲王倒比预想中平静。
衣袍上沾满了灰土,头发散乱地贴在脸颊两侧,不过比起囚牢里那些潮湿阴冷的日子,这些狼狈倒算不得什么。
一路上他都在观察地势,此刻更是仔细打量起眼前的景象。
寨墙依着山势的起伏搭建,几处洞口嵌在岩壁上,开口不算深,洞前用木料和石块垒出了房子的形状。
寨子里走动的人很少,大多数区域都显得破败,木板开裂了无人修补,屋顶的茅草也稀稀落落。
大概是缺乏人手来维护这些设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