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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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怀里抽出一方叠得四四方方的帕子,把剩下的饼仔细裹好,又摸出一张舆图铺在桌面上,纸角被风吹得卷起来,他用茶碗压住。
“南天门那地方,摆明了是给人当靶子用的。
燕国公那老东西要是放过这机会,他就不配穿那身官服。”
贾玷的手指在舆图的折痕上划了一下,目光落在标注的那条线段上。
他和兴儿想到一块去了。
“绕得过去的路呢?”
兴儿的脸皱成一团,下巴几乎贴到胸口。
贾玷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力道不大,声音却脆生生地响。
“那你跑这一趟跑了个什么?”
兴儿揉着后脑,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这一带就那么一条道,老天爷把路全堵死了,就留了南天门一个口子。”
贾玷的嘴角往旁边扯了一下,把舆图折起来丢回兴儿怀里。
他站起身,拍掉裤腿上沾的干泥巴。
“走了。”
“爷,这明摆着是往刀口上撞啊!”
“你哪只眼睛看见刀口了?”
“这不是去杀老虎,这是去喂老虎!”
“怕了?”
“我怕什么怕!”
贾玷没回头,嘴角的弧度却弯得更深了些。
他脑子里转着那碗阳春面的影子——细白的面条浮在清亮的汤里,葱花碧绿,油花在热气里化开。
早点把这边的事了结,回神京好好躺几天。
等他们摸到南天门入口时,月亮已经偏西了。
天上一颗杂星都没有,月光白得像淬过火,空气干燥得能把人的鼻腔刮出裂口。
这里和江南完全是两个世界,没有水汽,没有黏腻的风。
贾玷下令原地歇脚,自己带着十来个身手利索的兵士摸黑潜了进去。
天亮之前他们摸清了每一处可能**的岩缝和土坡。
辰时刚过,日光把整片山谷照得通明。
贾玷骑在马上,身后跟着十万步卒,队伍排成一条长龙,大摇大摆地穿过南天门的隘口。
城里头,欧阳荀接到探子的快报,把手中的茶盏往桌上一搁,碗底磕出一声脆响。
“照原定的法子来。”
传令兵转身跑出去,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贾玷的军旗出现在城外地平线上时,风刚好停了。
旗帜耷拉在旗杆上,像一匹晾干的布。
城墙上的士兵看见那面旗子,握刀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兴儿策马来回冲了三趟,喉咙都喊哑了,城头始终没个回音。
他把刀往肩上一扛,扭头望向身后那个骑在枣红马上的身影。
贾玷眯着眼,目光从城墙的青砖一块块扫过去。
垛口后面没人,箭垛缝隙里也看不见半张脸。
他闭上眼,体内那股龙象般的气劲缓缓流转,耳朵捕捉到的只有风声和自己坐骑的喷鼻声。
他嘴角一撇,牵出个讥讽的弧度:“这招数倒也新鲜,拿空城来唬人。”
“爷,啥叫空城?”
兴儿把刀插回鞘里,满脸疑惑。
贾玷在马背上挺了挺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意思就是,他们想让咱觉得城里边全是埋伏,哪儿都是兵。”
兴儿搔搔后脑勺:“可您不是说空城计吗?”
贾玷耐着性子往下说:“咱们过来时,南天门那道关隘你没细看?崖壁陡得连猴子都爬不上去,夹道窄得只能容两三个人并排过。
那种地方,你都知道是绝佳的伏击点。”
“哦——我明白了!”
兴儿一拍脑门,“他们摆出空城的样子,是逼咱撤兵。
可附近连块平整地都没有,咱只能退回南天门外头安营——”
“退出去,正好撞上他们的刀口。”
贾玷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兴儿攥紧了缰绳:“爷,那咱们怎么办?”
贾玷嘴角的笑意没散,眼底却多了几分冷意:“他们费这么大心思,非要把我赶到南天门去送死。
里头多半不是假的。”
他顿了顿,“准备拼命吧。”
兴儿的手抖了一下:“爷,不至于吧?”
贾玷偏头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昨晚我摸黑探过路,除了南天门那道口子,四面全是绝壁。
这一仗,不往前走就是个死。”
兴儿的脸色沉下来,嘴角抿成一条线。
贾玷伸手,重重拍在他的肩胛骨上,拍得兴儿身子一晃:“怕什么?你爷什么时候输过?”
这话像颗定心丸,兴儿攥刀的手松了几分,连呼吸都稳了些。
贾玷不再多说,抬手朝身后一挥:“两队人掩护!第一队去撞门!投石器架上!火炮对准城墙!弓箭手搭箭!”
身后传来整齐的应答声:“是!”
贾玷从号角手腰间抽过那只牛角号,举到唇边。
深吸一口气,号角声撕开了午后的沉寂。
他的眼睛亮得像淬过火的铁,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谁也看不出的紧绷。
可他的手没有抖,腰背没有弯。
大军连跑了三天路,士气就悬在这一口气上。
号角声落尽。
前排士兵扛着撞木冲向城门。
那两扇包铁皮的厚木门被撞木一顶,竟然朝内弹开了,吱呀声拖得老长。
城门洞里黑洞洞的,没有脚步声,没有兵器碰撞声。
街面上干干净净,连片落叶都没。
两旁的商铺门板紧闭,窗缝里透不出一丝光。
整座城安静得像一座坟。
巳时的日头悬在天顶,却不见一丝炊烟,连鸡鸣狗吠都消失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