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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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下令,就地扎营。
万顺把燕王安顿妥当后,绕到一处没人注意的墙角,这才从怀里掏出白天欧阳荀塞给他的那张纸条。
指尖慢慢展开,是一角泛黄的纸片,边缘撕裂不整,像是从哪本旧书册上扯下来的。
上面只写了四个字——
“人心思变。”
万顺盯着那四个字,脑袋像被人抡了一锤,整个人僵在原地,半天没动一下。
人心思变——所以欧阳荀能爬上来,就是因为他看透了人心,顺着这股风推舟。
人心思变——所以从前那个有原则、有底气的燕王,一步步变成了眼前这副模样。
人心思变,说到底,不过是为权、为利。
那张椅子,就真有那么大的吸引力?
万顺想不通。
当初他跟着燕王,不过是因为谁坐天下都无所谓。
燕王高兴让北静王坐,那就让北静王坐。
后来燕王看不惯北静王的残暴荒唐,想自己登位,万顺也没多话——他也没什么说话的余地。
他只觉得,燕王高兴就行。
可如今燕王的行径,跟当初的北静王比,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万顺捏紧了掌心的纸条,心里像烧开了一锅水,翻腾得厉害。
他站在原地,任由那股情绪冲撞,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万将军,原来您在这儿!”
一个士兵跑过来,喘着气。
万顺深吸一口气,脸上神情恢复如常,转过身去:“什么事?”
士兵回话:“将军,王上请您过去。”
万顺活动了下手腕:“可说了什么事?”
“好像是……粮草的事。”
万顺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马上过去。”
此刻,燕王正坐在镇上那间相对完好的屋子里。
他下首坐着欧阳荀。
也不知欧阳荀跟燕王说了什么,燕王脸上那股苦大仇深的阴霾已经散了大半,反倒透出几分旧日的侠气来。
万顺在门外禀报了一声。
燕王听见,便叫他进来。
“万顺呐,孤刚才和欧阳先生在商议粮草的事情。
你看看,咱们这么多人马……”
营帐里的油灯跳了一下,灯芯上结出暗红色的花。
万顺垂手站在门边,影子被拉得歪斜,贴在地面上像一滩化不开的墨。
“每日的嚼用,实在让人头疼。”
上首传来声音,顿了顿,“仓库里那些存货,撑不了太久。”
万顺没抬头,只盯着自己靴尖上磨破的一处皮:“属下愚钝。
欧阳先生那边,可有什么说法?”
欧阳荀坐在侧席,闻言弯了弯嘴角。
那笑容里藏着的东西,让帐中的空气都滞了一拍。
燕王的手指敲了敲桌面:“我们合计过。
嘉峪关那个位置,西域过来的商队、行人,都得从那儿过。
人数可不少。”
万顺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团。
他咬住后槽牙,把涌到嗓子眼的话硬生生咽回去。
可燕王还在往下说:“万顺啊,咱们眼下缺的是物资。
总不能还没出兵,就先饿死在半道上。”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不动他们的命,只管借些钱财粮食。
我已经想好了,你带几个人,随身备一本册子,凡是拿过东西的,都记下来。
等将来我坐上那个位置——”
他挥了挥手,“十倍偿还。”
万顺额角的血管突突跳动,像是要从皮肤底下挣出来。
他把声音压得极平,几乎听不出情绪的起伏:“您这是让我去当马贼?”
帐中骤然静了下来。
燕王的脸色沉得能拧出水:“胡说八道。
这是征用。
普天之下,莫非王——”
“掩耳盗铃?”
万顺打断了他。
燕王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你忘了是谁把你养到这么大的?”
万顺这才抬起眼。
油灯的光映进他的瞳仁里,那里头有亮晶晶的东西在打转。
燕王看见那点水光,愣了一下,随即眉头拧得更紧,一股烦躁从胸口升起来。
他别开脸,不愿再看那双眼睛:“滚下去。
事情就这么定了。”
万顺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目光钉在燕王脸上。
眼眶里那些滚烫的液体再也兜不住,顺着脸颊滑下来,在沾满灰尘和沙土的皮肤上犁出两道暗色的痕迹。
帐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灯油沸腾的细微声响。
燕王低着头,不敢再看他。
欧阳荀端坐一侧,嘴角的弧度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
油灯又“噼啪”
爆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