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2 / 2)
小柱子弯下腰,双手从贾玷手里接过那道明黄色的卷轴,嗓子里挤出一句:“是。”
转身时,卷轴边缘的绸缎摩擦出一声轻响。
一切都不算出人意料。
朝堂上的反对声浪迟早会撞上来,但那又怎样?刀刃下,没人真敢拿命去赌。
贾玷从没打算现在就去压那些嗓门——他的耐心向来有限,只愿意把力气留在最关键的那一刻,登基当天。
杀一只鸡,给满园的猴子瞧瞧,后者才是他真正要震慑的对象。
元康帝喝下去的那碗东西,是他亲手调过的。
不是要命的东西,但分量放得很足。
那碗药下肚之后,反应来得极快,说话时舌头像被胶住,四肢也开始像生了锈的铰链。
贾玷要的,就是这种速度。
宫里头的事交代完,他便转身出了宫门。
府里还有个人等着他去稳住——那个肚子里揣着他的种的女人。
要是自己一声不吭就把天捅出这么大个窟窿,她怕不是要被吓出个好歹来,那才叫得不偿失。
踏进贾府,院子里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阳光落在青砖地上,空气里飘着不知哪棵树上散出的淡香。
贾玷眯了眯眼,脚下顿了一瞬。
这段日子他没停下来过。
从沿海那堆烂泥一样的尸骸里拔出脚,回到神京这片表面太平的地方,再钻进大明宫那种每根柱子后面都藏着刀锋的角落。
他觉得自己像头被鞭子赶着跑的牲口,脚底下没有一块地是松软的。
即便站在自己家的院子里,四周全是祥和安宁的气息,他仍然觉得自己像个潜藏在阴影里的人。
指缝里渗着洗不掉的血腥味,肩上压着一座看不见的山。
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满脑子想的就一件事——把那张椅子坐到屁股底下。
至高无上的权力,多痛快。
可现在,那道门槛就横在眼前,伸手就能摸到,他感受到的却只有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倭寇还没杀干净。
朝堂上那些蛀虫,一根根老根盘得比城墙还深。
外面有刀,里面有虫,这个国家像个歪歪扭扭的架子,随时都可能塌下去。
他手里要干的事,摞起来比人头还高。
回想当初,他起先不过是想救下几个女人而已。
唉,谁让自己生来就长了一副装不下天下的心肠。
罢了,肩膀宽,担子就重。
他不扛,谁来扛?
这么一想,那点疲惫竟被一股热气冲散了。
贾玷收住心神,迈开步子,往自己和盛明兰住的那个院子走去。
盛明兰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他原以为,自己把那些事摊开来说,她至少会愣住片刻。
可眼前的女人只是抬眼望着他,唇角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月牙落在水面上的影子。
“恭喜我夫君,得偿所愿。”
贾玷眉头微微拧起。
她看穿了他的困惑,那笑意便更深了些。”你忘了?”
她轻声提醒,“半夜带小皇子出宫那次,你跟我说过的。”
那件事。
贾玷当然记得。
他的记性从来不差。
只是他没想到,盛明兰从那时起就已经在心底铺好了路——她把那些话都听进去了,消化了,然后安静地等着他揭底牌的那天。
他终究还是小看了她。
不过也好。
她不受惊、不慌乱,这是最好的结果。
贾玷俯下身,手掌缓缓贴上她小腹的位置。
隔着衣料,那里几乎还看不出什么变化。
只有掌心贴得足够紧时,才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弧度,像是藏在沙土下的种子刚冒出的芽尖。
他试着去捕捉什么。
月份太浅,什么都抓不住。
可某种温热的东西,却在胸腔里漫开来,像春雨润过的泥土,沉甸甸的,又暖洋洋的。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盛明兰垂下的眼睫上。
“夫人,”
他开口,“他什么时候才会动?”
手指轻轻按了按那个位置。
“要等多久,他才能踢我一脚?”
没等她回答,他又接着说:“夫人,你心里是盼着男孩,还是女孩?要是男孩,我就带他骑马练剑。
不对——还是姑娘好。
小姑娘多好啊,白**嫩的,像糯米团子,长得跟你一模一样。
想想就让人心里发软。”
他一句接一句,像个得了新奇玩具的孩子。
盛明兰被他逗笑了。
“国公爷,”
她捧着肚子,目光里藏着一丝打量,像刀子藏在绸缎下,“他还小呢。
玉大夫说了,再过两个多月才能感觉到动静。
不过——”
她顿了顿,“难道您不盼着他是个嫡长子吗?”
这话的气味,贾玷一闻就闻出来了。
盛明兰是庶女出身。
若没有盛老太太护着,她那坟头的草,怕是早就长得比人还高了。
能活下来、能站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从来不是谁的恩赐。
她比谁都清楚,嫡长子的分量。
贾玷的眉心拢了一下——不是因为恼怒,而是因为心疼。
他握住她的手,十指交缠,轻轻捏了捏她的指骨。
“说的什么傻话?”
他的声音放低了,像是怕惊到什么似的。
“我是想要个跟你一样漂亮的小闺女,软软的、糯糯的。
可只要是你生的,就算那小子再折腾,我也一样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