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2 / 2)
她呼吸绵长平稳,一只手搭在微隆的小腹上。
大概是外头的光线太亮,她皱了皱眉,翻身转向屋内。
贾玷站在光影交界处没动,听她翻身后呼吸依旧均匀,才慢慢走近。
他想起方才那些奏折,一本接一本,全是劝他纳妃选秀的。
笔法各异,措辞却如出一辙——绵延皇嗣,开枝散叶。
贾玷随手翻了翻,发现连新晋的六品小官都在凑这个热闹。
他把奏折扫到地上时,小柱子一声不吭,蹲在那儿一本本捡。
那孩子连呼吸都不敢重,倒像是在捡什么易碎的东西。
土地这事他压在心底很久了。
那些田地,本就该归耕者所有。
若真能把地主的牙拔了,把豪绅的血放了,百姓何至于交了赋税连口粮都剩不下?可这个念头太大,大到像块滚烫的铁,他握不住。
眼下连根基都不稳,动那些人是痴人说梦。
贾玷在小几旁坐下,隔着一张矮桌看盛明兰的睡颜。
她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头发丝黏在腮边。
他伸手想替她拨开,手指在半空顿了顿,又收了回去。
月季的香一阵浓一阵淡,他闭了闭眼,太阳穴突突跳着的钝痛好像轻了些。
外头忽然有人说话,像是哪个太监压着嗓子在禀事。
盛明兰睫毛颤了颤,喉咙里含含糊糊嗯了一声,却没醒。
贾玷站起身,轻手轻脚退到门口,朝外头摆了下手。
廊下的声音立刻没了。
他重新坐回小几旁,目光落在盛明兰微蹙的眉间。
那些大臣们利欲熏心,卖女求荣,嘴里喊着为国祚着想,骨子里不过是想借裙带再往上爬一步。
贾玷想起方才那一堆折子,封面上“臣诚惶诚恐”
的字样个个写得端正,可翻开来看,字字句句都在算计。
他攥了攥拳头,手心掐出几道白印。
床榻上的人忽然动了动。
盛明兰眼皮轻颤,慢慢睁开眼,看见他时怔了怔,随即弯了弯嘴角。
贾玷松开攥紧的拳,拇指在掌心来回蹭了两下,唇角总算扯出一点笑来。
#她的手指刚碰到被褥边缘,视线里忽然晃过一道明黄色的轮廓。
睫毛像被风掀动的羽毛,轻轻抖了两下,才缓缓掀开。
贾玷已经蹲在榻前了。
盛明兰的目光与他撞上时,他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牙。
“醒了?”
“身上可有什么不舒服?”
“今日肚子里那位有没有折腾你?”
她愣了一瞬,眨了眨眼,才认清楚面前这张脸。
脑袋慢慢摇了摇。
“没有。
这孩子安静得很。”
“只是天气实在太闷热。”
“皇上怎么冒着日头就来了?”
“连个通传都没有,臣妾这可真是失礼了。”
贾玷抬手,掌心的温度落在她发顶。
指尖把她散落在颊边的几缕碎发拢起来,轻轻别到耳廓后面。
“你胡说什么呢?”
“你是朕的皇后没错,可你也是贾玷的妻子。”
“咱们俩之间,还讲究那些虚的做什么?”
“往后不准再说这种话。”
“倒是你,睡了多久?”
“肚子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什么东西?”
盛明兰嘴角弯了弯,又慢慢抿平了。
“饿倒是不饿。
只是有件事,还没来得及跟皇上提。”
“既然皇上都自己来了。”
“那也省得臣妾晚上再特意跑一趟。”
贾玷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
他握住盛明兰的手,另一只手脱掉鞋袜,翻身上了贵妃榻,和她并肩靠在一起。
“哦?什么事?”
“说来听听。”
盛明兰脸上的笑纹慢慢淡下去。
仅剩的那点弧度,挂在嘴角上,像一张被揉皱的纸又勉强抚平。
“今早,老祖宗进宫了。”
贾玷登基日子不长,宫里头还有一大堆事没理清楚。
贾家上下众人的册封圣旨迟迟没有发下去。
所以贾府那些人仍旧住在贾府。
跟他一起住在这深宫里面的,只有盛明兰一个人。
事情没办妥,原因只有一个。
那位已经退下来、成了太上皇的元康帝,还活着。
贾玷的亲爹,到底该用什么身份住进这皇宫里?
贾玷的眼神里浮出探询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