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2 / 2)
可这还只是个开始。
贾玷定定望着他,脸上那点笑意像潮水一样退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的礁石,冷得扎人。
“程爱卿是文人,骨头硬,没见过血溅到脸上的光景,朕放他走了。”
贾玷顿了顿,寒气从牙缝里往外渗,“接下来,该轮到孙爱卿你了。”
殿中骤然炸开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文武臣僚面面相觑,有人指尖开始发抖。
孙青海膝盖一软,“扑通”
砸在地上,直挺挺跪成一根桩子,脸上血色褪尽,只剩灰白。
贾玷低头看他,那眼神像在看一件即将碎裂的器物。
#他的目光停在对方脸上,嘴唇颤抖着张开一条缝。
那个叫孙青海的男人,就这样被一句话送进了死亡名单。
“孙爱卿,那天你去找过程宇没有?”
这声音落下来时,孙清海的瞳孔猛然放大。
脑海里有个声音在尖叫——他知道,他全都知道了。
此刻再装傻,等于拿脑袋往刀口上撞。
可求生的本能还是驱使他的喉咙动了动,舌头舔过干裂的嘴唇,唾沫艰难地滑下食管。
他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残叶,嘴巴一张一合:
“陛下!臣……臣实在害怕!”
“臣,真的不明白您说的是什么。”
“臣和程御史私下一直交情很好。”
“满朝文武都知道这件事。”
“我们曾是同窗。”
“现在又一块儿在朝堂上做事。”
“关系自然比别人亲近许多。”
“所以,臣确实想不通陛下为何要这样问!”
见这老家伙死到临头还要嘴硬,贾玷懒得再费唇舌。
他从龙椅上起身,一步步走**阶,穿过那群低着头的文武百官,最终停在孙清海面前。
手指探进怀里,抽出那柄软剑,手腕一转,剑花在阳光下闪了闪,随即横在对方脖子上。
他嘴角往上翘了翘,带着一丝血的味道。
“孙爱卿,你继续编。”
“朕有的是时间。”
“只不过你的命。”
“可能没空让你说这些废话。”
孙清海的腿已经完全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整个人像块烂泥一样瘫在了金砖地面上。
借着倒下的动作,他的脖子总算躲开了那道冰冷的锋刃。
这一次,他终于不敢再心存侥幸。
可惜一切都晚了。
他的嘴唇哆嗦着,又挤出几个字:
“陛下!臣真的是冤枉的!”
“臣……臣真的不……”
“不明白,臣到底错在了……什么地方!”
话还没说完。
贾玷手中的剑就像闪电一样刺了出去。
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一击下去,血从伤口喷涌而出。
孙清海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再也抱不住任何幻想了。
他变成了一具冰冷的**。
贾玷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然后目光从那群大臣的脸上一一滑过。
整个金銮殿安静得像座坟,没人敢出声,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龙椅前的血渍刚被清水冲淡,空气中的铁锈味却还没散尽。
有人缩着脖子,有人攥紧了拳头,牙关咬得咯吱响——可谁也没敢往前迈那一步。
贾玷的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那表情算不上笑,更像是一条蛇在打量猎物前的最后一次吐信。
他朝身后摆了摆手,小柱子便立刻招手唤来几个内侍。
他们手脚麻利,铜盆、抹布、清水轮番上阵,几个呼吸的工夫,方才还触目惊心的地面便恢复了光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道身影重新落座在高处,目光扫过底下一张张或苍白或铁青的脸。
他递给小柱子一个眼色,对方心领神会,上前半步,嗓音拔高:“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落下,有人脚步一动,衣料摩擦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可旁边立刻伸过来一只手,死死拽住了那人的袖口。
挣扎了几秒,最终还是安静了下来。
小柱子便尖着嗓子唱和:“退朝——!”
贾玷当然看见了那几个试图出列的影子。
只是今天已经淌过一次血了——山已经敲打过,虎也震慑过了。
再往下挖,怕是要把整片地都翻出窟窿来,反倒坏了事。
他起身的动作干脆利落,宽袖一拂,人已经往殿后走去,没留下半分多余的气息。
朝臣们三三两两往外走,脚步杂乱。
可总有那么几个面色涨红、嘴里骂骂咧咧的主儿,一边走一边拍着大腿,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只是这种人,往往叫得最响,却最不值钱。
真正藏在水底的鱼,从来不会在浅滩上翻肚皮。
贾玷真正想捞的,是那条藏在淤泥深处的鱼。
而逼得他不得不下网的原因,只有一个——贾元春不见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那一刻,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看那个孩子。
还好,那张小脸还安安稳稳地睡着,呼吸平稳,没有被任何人触碰过的痕迹。
准确来说,那个孩子从出生起就从未接触过外面的世界,更别提贾元春了。
可她呢?一个深居内宅的女人,居然能从他布下的层层眼线中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把能翻的地方都翻了,能查的角落都查了,连半点蛛丝马迹都没抓到。
倒不是非要往坏处想,可人心隔肚皮,谁能保证那张温顺的面孔底下藏着什么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