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2 / 2)
她抬起袖口,不紧不慢地擦了擦眼角:“我不是什么德太妃。
不过是个无处可去的寡妇。
这位壮士若是觉得不便,我这就带着孩子走便是。”
万顺沉默了片刻,面上没起什么波澜:“既然认错了人,那便先用饭吧。
风荷,叫阿宝去找个大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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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灯跳动的光在墙壁上投出摇晃的影子。
那个年轻公子推门进来时,带起一阵夹杂着草木气息的夜风。
贾元春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又松开。
这个人,她一定在哪里见过。
额角的线条,下颌的弧度,就连说话时眼神落地的角度都透着某种熟悉。
可脑中的画面如同隔着一层雾,伸手去抓,只捞到一片虚空。
她只能让自己像石头一样立在原地,不动声色。
风荷也察觉到了什么。
她侧过身,目光在贾元春和万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抿成一条线。
“阿宝刚走,您二位就进了院子。”
万顺的声音像是从水面上滑过,不冷不热,“夫人,先带我去换件衣裳,让这位夫人安心用完饭。”
风荷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瓷片。
她转身朝贾元春弯了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歉意,声音也压得低:“先失陪了。”
贾元春回了一个点头,嘴角同样挂着笑。
阿宝腿脚确实快,但那位留着白胡子的老大夫走起路来却像在数地上的砖缝。
等到一大一小两个人影出现在院门口时,贾元春和虞煜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裳,连头发都重新梳理过。
“师娘!”
阿宝的声音撞破了院墙上的青苔,“我把大夫请回来了!”
风荷推开门,脸上浮出笑意,踩着台阶迎上去。”哎呀,林老大夫,大晚上还麻烦您跑这一趟。”
老大夫捋了捋胡子,声音带着老人特有的沙哑:“万家娘子太客气了。
病人现在何处?”
风荷将手往走廊深处一引:“您跟我来。”
脚步声停在贾元春的门前。
风荷曲起手指,在木门上敲了三下。
“娘子?大夫到了。”
贾元春听见这句话,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呼出的气几乎听不见声响。
她心里明白——这个叫风荷的女人,是个通透人。
万顺只说了那么几句含糊的话,她就已经把分寸拿捏得死死的。
每个动作都那么得体,得体到让人觉得疏远,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
她没有起身,只是坐在床沿上,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稳:“有劳万娘子了。
请进。”
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
风荷侧身让开,老大夫迈过门槛。
“娘子,这位是林大夫。”
贾元春这才站起来,双手交叠在腰间,微微屈了屈膝。”林大夫。”
老大夫眯起眼睛打量了她一眼。
他在这一带行医多年,什么人家都见过,进门时就看出了风荷的态度里藏着几分谨慎。
此刻再看贾元春行礼的动作——那肩、那腰、那手指放的位置——心里便有了数。
他收起脸上多余的表情,垂下眼皮,声音也比方才更压低了几分。
“娘子太客气了。
不知娘子哪里感觉不适?”
说到这个,贾元春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指尖无意识地摁住了自己的小腹。
#手指搭上孩子细瘦的手腕时,林大夫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那孩子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清底下青色的血管。
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胸口几乎不见起伏。
“林大夫,不是我——”
“我知道。”
他打断对方的话,目光仍然锁在那张小脸上。”看的是你儿子。”
女人点点头,眼圈已经泛红。
一岁多的孩子躺在床榻上,像一截没有生机的木头。
林大夫在医馆行医四十载,见过的病患不计其数,可这样小的孩子,这样重的症状,还是让他心里发紧。
他收回手,指腹在袖口擦了擦。
“娘子。”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老头子今天说的这些话,可能会要了我的命。
但我想问一句——我腊月里那个刚满月的幺孙,若是没了爷爷,有人会给他洗三吗?”
空气骤然凝滞。
房间里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声音,噼啪一声,灯芯爆开一朵灯花。
贾元春愣在原地。
风荷先反应过来,惊呼一声:“林大夫!您这说的是什么话!”
“扑通”
一声。
贾元春已经跪了下去,膝盖砸在青砖地上,声音很闷。
她仰起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林大夫,落难的凤凰不如鸡。
您放心,我贾元春绝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只要能救我儿一命,给您当牛做马我也认了!”
声音在发抖。
林大夫看着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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