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2 / 2)
两人面对面一站,看清对方那副尊容,来福眼眶一酸。
这些天贾玷是怎么熬过来的?精神头瞧着还行,可雪白的一层厚厚铺在两人身上,跟盖了张棉被似的。
袁鸿不用提了,半死不活地垂在贾玷背上,像条破布袋。
贾玷本人也好不到哪去——头发乱成鸡窝,胡子东倒西歪,眼底的黑青像涂了两团墨。
脸上、身上糊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脏东西。
大大小小的伤**错着,有的结了黑痂,有的刚愈合,还有几处红肿得发亮,在风里往外渗水。
他那金贵的主子,高高在上的那位,几时落魄到这份上?
贾玷看到来福那瞬间,胸口也狠狠撞了一下。
这人得多愣啊?眉毛上、脸上那层细绒毛全结了白霜,身上还套着打仗时的铁甲。
冷风像刀子似的刮过来刮过去,也不知道他在雪地里摸爬滚打了多久,有没有歇过脚。
这么冷的天,居然没给冻成冰棍。
贾玷眼眶发热。
他手上运起内力,腾出一只手,轻轻搭在来福肩头。
把自己本来就不太平稳的内息,小心翼翼地往对方体内送过去。
来福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
贾玷摸到他手腕上的脉搏,跳动也变得有力了。
来福抬起眼,一脸诧异地看着他。
贾玷一抬手,截住了他要问的话。
先发制人。
“你认识路吗?朕在这片风雪里转晕了方向,不然早走回去了。”
来福点了点头,可随即又顿住,表情僵了一瞬。”回禀陛下,微臣来时一路做了记号。
但风雪这么大,臣不敢保证那些标记还在不在。”
贾玷闭上眼,认命了。
好在他那福地空间里物资塞得满满当当,至少不会饿死。
自己倒不怕冻着,来福虽然是个普通人,到底没受什么伤。
雪片砸在脸上,疼得像细砂粒刮过。
现在最大的麻烦就剩那个姓袁的了——再不找正经大夫续命,用不了几个时辰,地上那堆血肉就得彻底凉透。
贾玷脑子里翻来覆去盘算着这些事。
来福那头倒没闲着,弯着腰在自个儿的包袱里翻了好一阵,掏出一块硬邦邦的东西。
那饼子冻得像石头,边缘还结着霜碴。
来福攥着它,脸上的神情有些窘迫,嘴唇动了动,还是递到贾玷跟前。
“主子,您身上怕是没带吃的吧?这是小的备下的干粮,您要不先垫垫,将就着顶一顶。”
贾玷掀起眼皮,扫过来福的脸,又落到那块饼子上。”朕用不着。
这饼子硬得能砸人,你叫朕怎么啃?”
来福嘴角扯了扯,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
没再多说,木愣愣地把饼子往回缩。
可手还没收回一半,贾玷另一只手已经伸过来——先拿了饼子,接着连同来福身前的包袱也一并抄了过去。
“这东西先搁朕这儿。”
贾玷说这话时,声音被风扯散了些,“朕体内有功,体温比你要高。
放上一阵,兴许能软乎些。”
来福又笑了,依旧是那种讪讪的模样。
对贾玷,他从来说不出半个不字,这回也没例外。
趁着来福没留神,贾玷把包袱塞进了自己的福地空间。
那里面常年温吞吞的,东西放进去坏不了。
看来福这一路的样子,怕是把牙缝里省出来的口粮都攒着,想留给他。
贾玷的胸脯微微起伏了一下,吐出口气。
来福的耳朵在这时候倒灵光了。”主子,您叹啥气?别发愁,小的准能把您带出去!”
贾玷转过脸,看着他,又叹了一口气。
没接这个话茬,反倒丢出另一个问题。”朕不是让你退到安全地方去吗?你又折返回来干什么?”
来福憨憨地笑了笑,俩人并肩踏进风雪里。”小的不能把主子一个人扔下。
主子在哪儿,小的就在哪儿——除非主子身边跟着兴儿,或者是石头……”
贾玷没再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又飘出来,跟这场雪似的没头没脑。”你一路找来,就吃刚才掏出来的那些冰疙瘩?”
来福摇了摇头。”雪太大,路不好走,小的不敢多带东西。
这一道,就靠着地上的雪咽下去的。
小的想过很多种情况,就是没想过——主子您瞧着比小的还精神。
这么一看,小的找来,反倒成了拖累……”
最后几个字声音越来越低,被风一卷就没了。
岩洞口的寒风裹着冰碴子扑进来,来福缩了缩脖子,伸手又挠了挠后脑勺,指缝间夹杂着几根冻硬的头发。
贾玷抿住下唇。
这个平日里惜字如金的人,竟破天荒地开了口:“你是朕的手足,不过是冻僵在雪地里罢了。”
他说这话时,视线落在来福冻得发紫的指尖上,“从来就不是拖累。”
来福张了张嘴。
“省着点力气,别念叨了。
接着走。”
贾玷的声音不高,却被风撕成碎片送进耳朵,“天黑之前得找个能挡风的地方过夜。”
来福点了下头,干裂的嘴唇紧成一条线,牙关咬得腮帮子鼓出棱角,迈开步子跟在那个背影后面。
贾玷不是没看见来福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脚下的雪被踩得咯吱响,他脑子里的压力像山顶的积雪,越堆越厚,随时可能塌下来。
可怪就怪在,胸腔里那根绷紧的弦,似乎夹着一丝微弱的震颤——说不上是欢喜,更像冰层底下突然窜出的一股暖流,让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没想到,在这种鬼地方,身边还剩下这么个人。
但眼下哪有功夫矫情。
兴许是老天爷眼皮子终于抬了一下。
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他们的手摸到了一面粗糙的石壁——岩洞不算深,却足以把风雪挡在洞口那层薄薄的暗影外。
贾玷第二次从那个谁也看不见的地方,把之前备好的东西一件件掏出来。
来福的眼睛直了,瞳孔里映着火光还没亮起来前的幽暗,盯着那些凭空出现的物件,活像见了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