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2 / 2)
小桃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声音里带着喘:“娘娘,大人求见!”
盛明兰抬起头,眼睛里立刻亮了起来。
“快请进来!”
她把孩子交给乳母,站起身来,脸上笑意未收,“兄长既然来了,通报什么,直接进来就是了。”
话音还没落地,门外已经响起脚步声和声音:“娘娘,这话以后不能再说了。
礼数,不可废。”
盛长柏身着官服迈进门槛,身姿笔直如松。
见了盛明兰,他认认真真地弯腰,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礼:“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盛明兰像是没听见那话似的。
她下了榻,脚步轻快地迎上去,伸手扶住兄长的胳膊,把他拉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当年在家时的亲昵:“兄长怎么还跟我生分了?”
盛长柏本想板着脸再说她几句,可眉头忽然拧紧了——他想起来自己今天进宫是为了什么。
那一瞬间说教的念头全被压了下去,他反手抓住盛明兰的手,指节用力到泛了白。
“妹妹。”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有个坏消息,天大的坏消息。
你听了,一定要撑住。”
盛明兰的脊背刚触到榻沿,掌心便传来兄长掌心的温度。
盛长柏捏着她的手,力道大得骨节发白,却还是没能挡住她身子朝后仰去的势头。
小桃和丹橘一人一边,手臂卡进她腋下,才将她稳在榻上。
盛明兰的视线花了很长时间才重新聚焦,鼻尖泛着冷,耳根却在发烫。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到底出了什么事?”
盛长柏垂下眼帘,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着砂砾一样的涩意——贾玷带的那支队伍,连同袁鸿在内,在大雪里失了踪迹,已经三天没有音讯。
盛明兰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猛地往下坠。
她试图站起来,膝盖却软得像浸了水的棉花。
小桃连忙按住她的肩,丹橘已经把一杯热茶塞进她掌心,茶水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可她还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冷。
盛长柏没有多留。
案牍上堆着批不完的折子,宫里的大事小情都等着他拿主意。
他临走前弯腰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发白的嘴唇上,又移开,只对丹橘和小桃丢下一句“看好她”
,便撩袍转身。
袍角卷起的风带翻了桌上的镇纸,砸在地砖上发出一声脆响,他头也没回。
盛明兰盯着那枚滚到角落的玉镇纸,眼睛酸涩得厉害,却一滴泪都没掉。
她攥着茶杯的指节泛白,直到茶水凉透,才听见外头传来脚步声。
玉葳蕤进门的时候,背上鼓鼓囊囊地扎着个靛蓝包袱,左手拎着藤编药箱,箱角还沾着干涸的泥点。
她垂手行了个礼,抬起头时,下颌线绷得笔直,眼里却藏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盛明兰把手里的凉茶搁下,盯着她看了半晌,才开口:“本宫拦不住你,可还是不想让你走。”
玉葳蕤没有避开她的目光,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微臣的轻功,这世上数不出第二个来。
打不过就跑,是微臣的本事。
再者,陛下那边缺的是大夫,微臣偏偏就是那个大夫。”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药箱的提手,指腹在藤条上蹭出细碎的声响。
盛明兰没再接话。
她站起身,裙摆拂过榻沿,转身走进寝殿深处。
回来时,手里托着一只藏青色的荷包,荷包上绣着几竿墨绿的细竹,绣线在烛光下泛着哑光。
荷包鼓鼓的,捏在手里沉甸甸,却也不碍事。
她把荷包放进玉葳蕤的掌心,指尖在对方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绣着缠枝莲的暗纹荷包被递到面前时,指尖触碰到的布料还残留着体温。
盛明兰没有接它。
声音很轻,像拂过檐角的风:“既然你已经拿定主意,我也没有理由硬把你留下来。”
她顿了一下,补了一句,“说到底,我存了点心眼。”
那枚荷包悬在两人之间。
日光从窗棂斜照进来,落在她微垂的眼睫上。”这一趟,愿你逢凶化吉。
到了那边,见到那个人,”
她抬手拨开荷包边缘一根松脱的丝线,“把这个交到他手上。
他一瞧见,自然就懂了。”
玉葳蕤攥紧荷包,指节泛白。
“若是他问起,我有没有话要捎过去——”
盛明兰抬起头来,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远处宫墙的轮廓上,“你就告诉他。
大明宫这边有我守着。
我在,这座宫就在。
若是宫倒了,我也不活了。”
屋里静了一瞬。
玉葳蕤郑重地把荷包揣进怀里,贴身放好。
后退两步,弓身行了一礼。
转身时,袍角扫过门槛。
门在身后阖上。
两日半。
她跨过千里冻土,靠的是一身轻功底子和临行前宫里牵出的那匹骏马。
马蹄刨起的雪屑溅上裤腿,又在风中结成薄冰。
北地的风刮在脸上像钝刀子拉肉,她没停下歇过半炷香的功夫。
贾玷的人马全扎在漠城边上的榆树村。
村里早就没人了——当初漠城清空百姓时,这村子也跟着腾了个干净。
暴风雪扫过这片地界时,榆树村不是风口浪尖的地方,大部分屋子还撑着没塌。
仅这一条,就足够让来福做出取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