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升维舰队组建(1 / 2)
承稷抱回东宫的方匣在第三日清晨发出了一声轻响。
那声音不像是碎裂,更像是什么东西在匣体内部松脱了,像一枚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弹回了原状。守在东宫偏殿的侍从立刻传讯格物院,胡志远带着三名学士在一炷香内赶到,将方匣接入晶石读数阵列。阵列运转了半个时辰,输出了一组此前从未出现过的波形数据——那组波形不来自那七段低语的任何一段,也不来自承稷描述中的“最高权限影像”,而是来自匣体内部一枚比米粒还小的黑色结晶体的自发放电。
胡志远用三枚放大镜叠在一起看了那枚结晶体,然后放下镜片,在记录簿上写了一行字:情感残留。非虚寂之主产物。属人类文明自身在接触记录仪过程中渗透的代谢信号。
这行字被送到萧承烨案头时,他正与林晚夕坐在临安宫东暖阁的矮榻上,面前摊着一幅手绘的银河旋臂结构图。图是林晚夕凭深蓝女皇残识消散前最后那幅画面还原的,标注了太阳系在网格中的位置、收割相位的运行轨道、以及地核中那枚黑色结构的深度坐标。图上有三处被朱笔圈出,分别标注了“灵脉交会点”和“蛊术共鸣富集区”。
萧承烨看完胡志远送来的那张笺纸,将它放在旋臂图的左上角,两样东西并排放着。他看了片刻,然后抬起眼,目光落在林晚夕正用银簪拨弄烛芯的侧影上。
“情感残留。代谢信号。”他念了一遍笺纸上的字。“人类自己在接触那个东西的时候,在身上留下了痕迹。虚寂之主设计的记录仪里渗入了不属于它的东西。”
林晚夕将银簪插回发间。烛火被她拨亮了一截,暖光铺满了旋臂图上那些朱笔圈出的区域,让那些线条看起来像活了过来,在纸面上微微颤动。
“那不是偶然。”她说。“女皇说蛊术用的是生灵自身的自然能量。情感是人类自然能量里最复杂、最无序、也最不可预测的一种。虚寂之主的网格监测的是能量频率和波形结构,人工造物的能量有固定模式,它一抓一个准。但情感的波形没有固定频率,每一次心跳都在改变排列,每一次牵挂都在打乱原有的秩序。它封堵不了这个,因为它根本不知道下一个波形会怎么变。”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旋臂图上那个标注着“收割相位”的红点上。
“所以我们要找的不是最强的武者,也不是精通晶石技艺的格物院学士。”她伸手点了一下纸上那片“蛊术共鸣富集区”。“我们要找的是情感能量最浓的人。蛊力修为足够承担共鸣蛊种的负载,精神力坚韧不会在高维对冲中溃散,同时——心里有足够多的牵挂。爱恨怨念都行,牵绊越重越好。虚寂之主的升维封锁最怕的就是这个。”
萧承烨的手指在矮榻的扶手上敲了两下。那两下极轻,但节奏比寻常快了一拍。
“三千六百人。”他说。“你要怎么做?”
“七日之内,向四海诸国发出密诏。选拔标准用暗文写——蛊力七重以上,精神力经格物院试炼塔三层以上考验,且自愿在共鸣蛊种植入时接受‘执念筛查’。执念不够重的人,种不进去。”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一枚新培育的共鸣蛊种在她掌心中缓缓成型。那蛊种与净雪蛊的外形相似,但通体呈极浅的琥珀色,内部有一缕深金色的细线正在缓慢游动。那缕金线每游过一圈,蛊种表面的温度就上升一厘,然后又在下一圈游过时回落,像某种被压缩到极致的脉搏。
“这叫共生念蛊。”林晚夕说。“女皇残识最后那几年一直用残余力量推演它的结构。她没来得及培育成实物,只留了一份完整的生长图谱在印记底层。我花了两夜把它种出来了。”
萧承烨看着那枚琥珀色的蛊种。他的视线在那缕深金线上停留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手,用食指指腹轻轻碰了一下蛊种表面。
他的指尖触到蛊种的那一瞬,掌心深处的九转续魂蛊猛地跳了一下。那跳动剧烈得让他整条小臂都跟着一颤,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经脉深处被那只琥珀色的小东西隔着皮肤敲了一下门。
“它认得九转续魂蛊。”他说,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意外。
“它认得所有与深蓝族源流相关的蛊术造物。”林晚夕将蛊种收入一只水晶小瓶中,瓶口封上银箔。“共生念蛊的本质是共鸣。它在每个人体内生长的方式不一样,会根据宿主的执念结构自行调整纹路。等到三千六百枚蛊种全部完成生长,所有人意识之间的能量通道就会自然搭通——不需要任何外部晶石阵列辅助,也不需要升维台。那些通道完全由自然能量构成,藏在虚寂之主监测不到的缝隙里。”
东暖阁的窗被风吹开了一条缝,午后的秋风裹着一片银杏叶子钻进来,落在旋臂图的右下角,正好盖住了那张笺纸上“情感残留”四个字。林晚夕伸手把叶子拈起来,放在窗台上。叶子背面朝上,叶脉的纹路在日光下清晰可见——那是一张与人体经络图极度相似的分支结构。
承稷推开东暖阁的门走进来时,手里捧着一摞刚从格物院送来的密封卷宗。少年人进门第一眼就看到了旋臂图上那个“收割相位”的红点,脚步顿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案前,将卷宗整整齐齐码在矮榻旁边的小几上。
“父皇,母后。胡先生让我送这个过来。”他伸手按在最上面一卷的封口蜡印上。“这是他用那枚黑色结晶体倒推出来的虚寂之主能量探测频率波段表。他说这个波段表能帮我们筛出那些会被网格额外‘关照’的个体——能量特征太鲜明的人,种了共生念蛊之后反而容易被锁定。我们要挑的是能量波形‘平淡’但情感密度极高的人。像河床里的卵石,表面不起眼,但压得住足够深的暗流。”
林晚夕抬起眼看了承稷一眼。少年人说起“波形平淡但情感密度高”这个词组时,语气平淡得像在念格物院的实验报告,但他按在卷宗封蜡上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那段暗流已经在说话了。
“你读到第几卷了?”林晚夕问。
承稷垂下眼皮。“第三卷。前两卷是东海诸岛和南疆九部的选拔草案。母亲那边的人选我已经筛过一遍了——蛊力七重以上的有四十三个,精神力达标的有二十九个,两项都符合的有十一个。这十一个人里,我按胡先生的波段表又筛了一遍,波形过于鲜明的剔掉了四个,剩下七个。”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线。“有一个是南疆蛊母庙的守庙人。七十多岁了,蛊力九重,精神力在试炼塔第四层撑了整整两炷香。波段表显示他的能量特征几乎与背景噪音持平,像一块埋在土里几百年的石头。但胡先生的记录注了一行小字——‘此人独居庙中四十余年,每日擦拭历代蛊母遗像三遍,未曾断过一日。’”
暖阁里静了一息。
萧承烨看着承稷说完那番话后垂在身侧的手指,指节上那道旧疤在日光里泛着淡白色的光。他没问承稷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把三卷卷宗读完、筛完、还记下了守庙人这条备注的。
他只是点了下头。“第七个人留好。其余的继续筛。”
承稷领命退了出去。少年人关门的时候动作很轻,合页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有门缝中挤进来的一缕秋风带走了案上那片银杏叶的影子。
接下来的六日,临安宫偏殿的晶石传讯阵列从未停歇过。
东海诸岛的使船在第三日黄昏靠了岸,船上载着十七名候选者的蛊力验证文书和影石影像。格物院的晶石读数阵列旁,三组学士轮班值守,将每一条传讯信号解码、归类、比对。胡志远在第四日清晨将第一批通过全部筛选的名册送到了萧承烨案头——名册上一共三百一十四人,来自东海的渔村、南疆的蛊寨、西漠的绿洲城邦、北境的雪原部落。每一个名字后面都附着一行简注,注文大多只有七八个字:“蛊八重/念母亡子”“蛊七重/守故城四十年”“蛊九重/育三子皆早夭”“蛊七重/画百幅亡妻像”。
萧承烨批了那三百一十四人的征召令。朱笔落下时,他特意在“育三子皆早夭”那个名字旁加了一个小圈,圈旁写了“护”字。
第五日,西大陆诸国的回讯开始涌入。那些国度的文明传承与东土不同,他们没有蛊术体系,但有与之近似的魂力修炼法门。格物院在第三日便传讯四方,将“蛊力七重以上”的选拔标准翻译为“魂力修为达七阶以上”。西大陆的回讯中附带了七十六份魂力验证图谱,图谱上的能量波形大多呈现出与蛊力截然不同的结构,但在“自然能量”的大类上完全吻合。
那七十六人中,有一人的备注引起了胡志远的注意。那是一份来自西大陆北部一个名为“霜脊”的极寒城邦的验证图谱,图谱主人是一名年过六十的女画师,魂力修为八阶,精神力在冰原试炼中撑过了整整五个昼夜。备注栏里有一行手写的字,字迹潦草,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我的长子在十年前冻死于冰原。他死前最后一幅画留在我这里,画的是春天。”
胡志远将这份图谱单独抽出来,夹在第一批名册的末页。
第六日傍晚,所有候选者的影石影像和能量图谱全部归入格物院中央数据库。林晚夕在亥时走入数据室,亲手将共生念蛊的培育图谱与数据库中的每个人的能量波形进行了逐一对位校验。校验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她在子时三刻走出数据室时,发间银簪歪了一截,左手指尖被晶石读数板的边缘割了一道浅浅的口子,血珠子沿着指腹慢慢渗出来。
她没管那道口子,只是将最终通过全部筛选的名册递给守在门外的萧承烨。名册上的数字是三千六百一十七人——比原定目标多了十七个。
“多出来的十七个。”林晚夕说。“波形与蛊种生长方向完全契合。剔除任何一个都会降低整体共鸣强度。全部保留。”
萧承烨接过名册。他看了一眼册子封面上的总人数,没有多问,只是从袖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朱印,在封面右下角盖了下去。印泥与纸面接触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啪”,像一颗种子落入了土中。
第七日清晨,临安宫前殿广场上站着第一批抵达的候选者。
东海渔船上的艄公、南疆蛊寨的蛊母庙守庙人、西漠绿洲的盲眼琴师、北境雪原的驯鹿人、西大陆霜脊城邦的女画师,还有从京都本地赶来的一名厨娘、一名老铁匠、一名教幼儿识字的私塾先生。广场上的人群没有整齐的队列,也没有统一的服色,每个人穿的都是自己来处的衣裳,从粗麻短褐到织锦长袍,从兽皮袄子到绸缎儒衫,颜色杂沓得像一片被秋风吹乱的落叶堆。
但那些人的眼睛都是一样的。
林晚夕站在前殿的玉阶上往下看,看到了三千六百一十七双眼睛。那些眼睛里有浑浊的老眼,有锐利的壮年目光,有尚未完全褪尽少年气的瞳仁。每一双眼睛里都压着东西——不是晶石的能量光泽,不是灵识的锐光,而是一种更温热的、更沉重的、像被揉碎又揉紧了的质地。
她今日换了件月白色的宽袖长衣,腰间未束甲带,而是系了一根深蓝色的丝绦,丝绦末端垂着一枚琥珀色的共生念蛊母种。那枚母种与第七日她掌心中凝聚的那枚不同,要大上三圈,内部的深金细线已经分裂为三道,各自沿着不同的轨迹游弋,像三条在琥珀海洋中各自觅路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