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水变深了(2 / 2)
“你倒是想得开,你死了,你要我去哪里?”明月有些嗔怪的声音打断了赵肆对星河的畅想。
“还有若宁啊。这是我为清月宗选择的未来,总有一天我们这一代人会离开这个世界,这个世界总要交给这些宗门的未来,若宁就代表着宗门的未来,这就是传承。我相信她一定会把清月宗带上正轨,让清月宗重现的辉煌,当然最重要的是她可以找到清月宗的宗门所在,重开山门。”赵肆微笑着说道。
“你不觉得你这样很不负责任吗?你把所有的压力都给了一个刚刚踏入扶摇境的一个小孩子身上。你呢?你做了什么?就为了完成那句所谓的由四始由四终的狗屁谶语?”明月在赵肆的识海如一把出鞘的利剑一般站在那里,她目光犀利的看向赵肆,低声说道。
“那您觉得我能做什么?我只不过是一个不能修行的废物而已,能做的我都做了,你也知道我的寿元已经不足两年了。我要在这两年里做好所有的工作,为若宁铺平所有道路,为顾瞳解除掉这个诅咒,至于那个由四始由四终的谶语,呵呵,这就是命,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赵肆的表情很平静,声音也很平静,但在明月的感觉里,赵肆的声音透露着无限的悲伤。明月不知道该怎么去劝赵肆说,因为她感觉自己也什么也做不了,改变不了现在的现状,这也许真的就是命运吧。
赵肆没有再和明月说些什么,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知道有很多话说出来之后,不管是他还是明月都会很难面对这个现实。明月在漫长的岁月里辅佐过很多清月宗的宗主,这其中最多的就是赵家人。盛年早亡,这是一个破不开的诅咒。也许在这一个新的轮回里,赵肆将会用自己的生命去终结这一个来自星河诅咒。但是诅咒的结束,也许就代表了清月宗赵家的结束。明月很难过,她不知道什么为什么会这么难过,按理说她见过太多的生死,早该太上忘情,不会被情感所束缚,而且她只是一把仙剑,但是她就是替赵肆难过,替曾经那个被称为第一人的赵疯子难过。他们为了这个世界,为了清月宗付出了太多,包括为了顾家。但是这世界上还有多少人记得他们,有多少人理解他们,甚至在这个时代,没有人能知道他们曾付出过什么,做过什么。也许有一天他们所做的这些事只能成为过往的一个传说,一个茶余饭后的故事,但是明月依旧希望有更多人记得他们,理解他们,传颂他们。
清晨时分,天策军陆续开始进城。这次进城的天策军大概是在六千人左右,还有大约四千人驻守在城外的关卡之上,主要是用来防备个别江湖散修、亡命徒、溃兵,以及伪装的陈都统和毛刺史的部下逃出岳州,所谓除恶务尽,就是这个意思了。不过天策军也在岳州城驻扎不了太长时间,待中州王麾下的天雄军一到,天策军这边就会将岳州城的城防完全交给天雄军管理,而参与进攻岳州城的天策军则会全员向朗州方向退去,在朗州完成集结之后,返回黔州。而天雄军则会在岳州和朗州进行短暂的驻防,直到朝廷那边派来新的官员,在稳定住岳州局势,重新将岳州的军政工作拉回正轨之后,才会分部撤离岳州,回到山南道的襄州城,当然,这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
而在天策军一部进驻岳州城的时候,王玄策也坐镇岳州城指挥下留守在朗州城的天策军完成了对岳州溃兵的合围。岳州城的这些溃兵从脱离岳州开始,一路上非常顺利,几乎没有碰到任何唐国部队的阻拦,就安全的抵达了朗州城外的码头,但出身军伍的这些溃兵在这个时候也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那就是这一路过于安静,洞庭水军没有出现,朗州这边也没有巡防部队出现,等到他们登陆上岸之后,也没有人前来接应。但现在再考虑那些已经来不及了,他们只有快速的将货物和人员卸下船,以最快的速度逃离洞庭湖范围,只要向南再逃个几百公里,他们就安全了。可是算无遗策的王玄策怎么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按照王玄策副将传回来的消息,天策军刚刚打出照明弹,这两千多溃兵便瞬间陷入了混乱,其中真正敢于抵抗的也就百十来个,其他的一听见天策军的喊话,便立刻就选择了跪在原地投降,就是那负隅顽抗的百十来个溃兵,大多数也是被其他选择投降的溃兵乱枪打死的,少部分见大势已去,自己的同伴又被手下枪杀,于是也就放下了武器,选择了投降。这些溃兵,可以说是彻底的失去了胆气,他们主动交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所有财物,甚至很多人连审都还没审呢,就开始竹筒倒豆子般的将和他们有关系的江南世家门阀都供了出来。不过这里面的信息还需要进行甄别,此外,一些关键性的信息,王玄策的副将也不会让他们在这种场合什么都往外说。因为这里面涉及到的可不只是江南道的这些世家门阀,有些人说的东西甚至已经涉及到了朝堂之上的一些大人。所以王玄策的副将选择了将这些人全部押解到朗州大营,由专人单独看管。只等王玄策抵达朗州之后,由王玄策亲自审问,在这期间不允许任何人与这些人见面。
王玄策对于自己副将如此处理非常满意,因为他也知道这些人涉及的不只是江南道一两个家族。江南道之所以这些年一直游离在大唐朝廷的管辖之外,就是因为这些世家门阀从来不是单独存在的一个或几个家族,而是数不清的大小世家门阀组合在一起的综合体。除了外来的南家之外,几乎江南道有些名气的家族之间都有着各种各样的联系,比如联姻,比如商业合作等等。所以与这些溃兵有联系的,绝不只是摆在明面上的那几个中小家族,他们没有这个实力站队去对抗一个国家,他们身后一定还有更多更强大的势力在支持他们,操控他们。特别是在所有人都知道岳州城内的南家联合其他四大家族准备做垂死挣扎的时候,还有江南道的世家门阀在私底下为他们提供金钱和物资等方面的支持。甚至于这些家族还与岳州城的军方有所勾连,全方位的支持刺史府和都统衙门伙同五大家族反抗唐国朝廷,那这就不是简单的资敌了,而是某种意义上的分裂行为,是在支持唐国内部的反叛势力,其性质与叛国无异。而这些家族参与叛国的情报和证据一定就掌握在这些溃兵手里,这是他们可以要挟那些家族帮助自己的筹码,也是一旦东窗事发,他们可以和朝廷讨价还价的救命符。王玄策将这些消息告诉了赵肆,赵肆想了想告诉王玄策这件事他不会参与,也希望王玄策不要参与,这是军方和文官系统的后期要做的事情,他一个没有实权的侯爷和王玄策一个常年驻守外地的实权将军,还是不要去碰为好。还有一个原因赵肆没有跟王玄策说,但王玄策却明白,那就是王玄策的祖父与父亲的事,赵肆怕有些人为了自己的利益会拿王孝感和王贞平的事来对付王玄策。除此之外,赵肆明白这些家族一定不只是和岳州城的这些官员有关系,岳州城的这些官员能够在这里坐这么长时,却没有遭遇任何调查,依旧安安稳稳的把持着岳州官场,就可以确定朝中一定也有一些大佬在保他们,这其中错综复杂的关系赵肆是理不清,也不想去理这本就不该自己去理的事儿了,那索性不去想,都就交给霍征,让他去忙活吧,有时候,文人杀起人来比武人还要狠。
天策军在进入岳州城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不是去维护治安,而是将四座城门完全关闭,将城防炮调整,将炮口转向城外。此后他们就站在城头上就静静的看着城中各大家族出手协助治安部队以及忠于朝廷的城防军部队,满城清剿那些被南家等几大家族雇佣来的江湖散修以及亡命徒,还有那些专门做地下生意的帮派分子,有的时候一些人的活路是建立在其他人的死路之上的,现在在岳州城的一条条街道上具象化了。不过,让赵肆感觉到很惊奇的是,在大清剿的过程中,岳州城的治安部队竟然发现了藏起来的十多名犹大人。他们是以商团的名义留在岳州城的,但很奇怪,这帮人没有为南家提供任何帮助,甚至和南家没有什么来往。经过初步审问得知,这些人只不过是在这里观察岳州以及整个江南的情况,将这些情报传回西荒,由西荒圣殿制定下一步计划,至于计划是什么,他们只是普通的犹大人,根本不知道。
来这些犹大人对于东方大陆的华夏土地一直是不死心啊,当然,赵肆也想一举捣毁西荒圣殿,只不过西荒那个地方的环境实在是太恶劣了,想要出兵跟那里进行清剿实在太困难,不过还是得想办法把这些人老鼠都从那里洞里赶出来,或许自己手上的战术核弹可以用一用。
赵肆正在考虑着如何处理那些犹大人,如何在未来去对付西荒的时候,另一个消息又传到了赵肆这里。那个号称江南采花四圣的家伙在刺身府中被找到了。在抓这四个家伙的时候,有个叫张文远的拼命的喊叫着,说自己有关于北方抵抗之弧的情报,他要献给赵肆,请求赵肆可以饶他一命。
北境的抵抗之弧?一个江南道的淫贼竟然知道抵抗之弧?赵肆只觉得万分诧异,这应该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帮人啊。但是很快他意识到了什么?就像自己猜测的一样,这个抵抗之弧的领袖可能就是他认定的平南王李玉衡的儿子李恪奴。如果自己的猜测没错的话,那这李恪奴和江南就并非没有联系,他曾随他的父亲南下征讨过南疆,一路从江北杀过来,对于江南的一些事,一些风土人物他应该是比较清楚的,而且他也独自带兵在南方打过几场恶战,比如平定过山民的叛乱等等。在这里留下一些自己的势力眼线也不是不可能的,但是这个淫贼怎么就认识李恪奴呢?看来这岳州城的水是越来越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