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武英(1 / 2)
赵肆自然不知道,朝廷对凤州那边的行动已经开始动了起来。朝廷派出官员已经离开了长安,跟随这些官员一起行动的还有折冲府的卫所兵。而就在这些京官离开长安不久,古丹扬的玄甲军也开始向凤州方向运动。现在的长安城,内有千牛卫、左右金吾卫、还未满编的左威卫、北衙卫以及公主府的朱雀军和虎贲军的大部驻守,再算上其他的治安部队,城防军等等,整个长安城中至少有十余万大军驻守,再算上城外的神策军、备寇军等等,整个长安地区兵力接近二十万。现在就算是向外派驻军队,也没有什么太多担心的了,而且城中还有两位超品坐镇,虽然不能说是高枕无忧,但也绝对可以称之为天下最安全的城池,没有之一。
所以唐国朝廷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清除还在关内道隐藏着的残余叛逆武装力量,其中之一就是要查找在叛乱中突然失踪的周家那两万精锐武装,还有一个就是找到伏击了虎卫,并就此消失的右骁卫。这两支神秘消失的武装力量找不到,始终都是唐国朝廷的心腹大患。这两支武装的人数都不少,特别是右骁卫,当年可是跟着平南王李玉衡东征西讨。当时大唐其他的精锐都已经快要刀枪入库,马放南山,而右骁卫则是跟着李玉衡继续在南疆作战,其经验丰富,战斗力极强。在这一次叛乱之中,右骁卫除了唐毅率少部分选择了忠于朝廷之外,其他大部都随李玉衡造了反,经过战后统计,失踪的右骁卫不低于一万人,且这些右骁卫的家人亲眷也几乎都消失在了大唐境内,不知所踪。
除此之外,李玉衡能被称之为平南王,其在南方征战的这些年里,处心积虑的在江南地区以及南疆培养了许多藏在暗中的势力。虽然现在还不知道这些隐藏起来的势力准备做些什么,但如果这些势力联合在一起,依旧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因此唐国朝廷对此格外重视。而且李玉衡一直没有说出在大唐朝廷中还有谁跟他同流合污,为他提供了信息,方便他这些年豢养各种军事力量,并向北方输送物资给养。仅仅是一个施恩是不可能做的涵盖方方面面的,李玉衡在军方、在朝堂上、在地方官中一定还有他培养的亲信在,只不过现在还没有挖出来,而这些人如果躲过了这次调查,他们会再次偷偷隐藏起来,慢慢积蓄力量,与逃亡在境外的李恪奴联合的话,内外夹击之下,届时唐国又会陷入内忧外患之中,特别是南方不稳,西北又出现异状的情况下。只不过现在大唐的这种困境被北部边境线上的胜利所掩盖着,一旦出现了一场大溃败,就如阿陶城那次一样,这牛鬼蛇神就会立刻蹦出来,开始内外配合,企图颠覆大唐政权。
此外,唐国朝廷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赵肆这次南下能有个实质的进展,哪怕江南道只有几个州城能被长安控制也是好的。这样长安就可以通过这几个州城向整个江南道内部投射兵力,以达到制衡和稳定江南道的目的。至于剑南道,如果江南道不配合剑南道的话,只需要现在驻扎在南方的这三支大军,就可以与镇南王府正面对抗,并将其击溃。不过整个剑南道虽然名义上是大唐的领土,归镇南王管辖,但其实剑南道内部,特别是南疆深处的很多的部族由于各种历史遗迹问题,与朝廷,与镇南王府都有隔阂,甚至可以说是仇怨,当然,这些大多都是在大劫以后,特别是镇南王崛起之后出现的。所以这些部族并不想接受长安或者是镇南王府的统治,特别是那些与平南王和镇南王有血仇的,他们不知道唐国朝廷的政策,只知道平南王也好镇南王也罢,都是唐国朝廷的官,所以他们作恶也就等于唐国朝廷作恶。于是,这些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部族便被反清或者其他势力所收买扶持,在南疆深处成为了一个个独立的王国。特别是靠近极渊那一带,不但有李玉衡、李恪奴父子在那里安排了投靠其麾下的部族,守着极渊,还有镇南王这样试图能从极渊获得能力量,在极渊附近设立监视哨。此外还有南疆本土的势力以及长安朝廷派过去的武装驻扎在那里,紧盯着极渊的动静。而极渊只大虫子,一只赵肆一直想杀死的虫子。所以整个剑南道其实说起来要比江南道还要乱上一些,毕竟江南道这里生活的都是人,算是同一个种族。不过非同种族在一起聚集的情况也很常见,比如中原一带中州妖族和人类相处的就非常和谐,所以赵肆认为南疆不管是那里的山民部族,还是妖族,应该都能和谐共处,只不过是因为常年的战乱使那里被人为的割裂成了敌对势力,他们互相提防,互相仇视。但只要给赵肆一些时间,他相信总能让这些人化干戈为玉帛,重新团结起来,毕竟大家都是蓝星上的生命嘛。
梦北峰传来的消息并不算太快,但也不算是太慢,想必不良人那边也应该是调动了一切可以调动的力量,才查到了这个武元培的底细。武元培,商州人,新历190年7月15日生人,他出生于商州的一个普通平民家庭,因为家境贫寒,9岁才开始上学。但是此人学习勤奋,又极为聪慧,所以只用了7年时间就完成了从小学到初中的学业,并且顺利考入骊山大学附属中学,并被保举进入骊山大学攻读工商管理学。大学毕业后他连续三年考研都没有考上,于是在最后一年选择了考公,但当年因为某些原因,并没有通过面试,此后复习一年终于考上了地方一级的吏员。只不过是当时长安城这边已经没有什么空出来的岗位,所以他被安排在了商州当了一名管库房的小吏。然后他这个小吏一当就是五年。在新历225年,也就是十一年前,当时的袁州刺史因病不得不卸任归乡,他这个当时只挂着宣义郎的从七品散官,竟然直接被提拔为正五品的袁州别驾。据说当年他是被东林党的几位官员的联手推荐的,而这些官员在明面上来看,与平南王李玉衡并没有什么太多的交集,所以很多人认为这武元培是花了重金贿赂的才买来的官。这里要注意的是这个武元培除了后来当个散官之外,这些年一直在商州为李玉衡的右骁卫管理后勤粮草以及商州水运上的一些账目,能做到从七品的散官,还是靠了李玉衡的举荐。到了袁州之后,这位从从七品一跃升为正五品袁州别驾的武元培武大人,只用了两年时间,就在在一众驻江南的官员中,以奇迹般的速度升为了袁州刺史,官居正四品。从一个不入品的小吏员到从七品的宣义郎,这位武大人用了接近八年的时间。而从他从一个从七品一跃成为四品的朝廷大员,他竟然只用了两年多。可谓是坐着火箭上升的,但是自从升任为袁州刺史之后,这位袁大人就仿佛从众人的记忆中消失了一半,他的考核很平庸,政绩也很平庸,但是从来没有过弹劾他奏章,或者要把他换掉的决议,就仿佛他被大家遗忘在了袁州一样,让这位武大人在这袁州刺史的座位子上一坐就是九年。这期间他就经历了小孙家的崛起,当然他来之前赵孙家已经开始崛起,他到达袁州的时候,这小孙家已经快要将袁州地面统合完毕了,等到他当上袁州刺史之后,这小孙家基本上已经彻底在袁州站住了脚跟,而后来这9年多的时间里,小孙家开始不断向外扩张,最后成为了现在这个在江南道数得上的大家族,也被称为十佬会议之外江南道第一家族。
“杰隆,你从这份信息上看出什么了吗?”赵肆转过头看向李杰隆,低声问道。
“看不出太多,虽然说这个武元培的履历有点离谱,特别是这中间这一段,简直就像是坐火箭一样,升迁的速度飞快。但是这种事在官场上也很常见,比如说能力强,背景雄厚,肯花钱,就会升迁的特别快。就比如说我,我就是个一无是处的纨绔,不就因为有背景才做上侯爵了吗?而能力强嘛,就比如老师您,要是咱们大唐哪位将军,也能跟您一样带兵打下河西来,甭说封他个侯爵,我觉得都能封公爵,甚至直接领上柱国衔。还有一种那就是花了好钱,大价钱运作的,这在任何时代都是司空见惯的事。不过这个武元培似乎没有什么深厚的背景啊,他也拿不出这些钱。东林党人举荐的,之前又在平南王手底下当过吏员管过账,这两点倒是值得推敲。”李杰隆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的公文夹中拿出一份情报,递到赵肆面前,“老师,您看看这个军方上写的一些东西,好像和不良人那边送来的不太一样。”
“哦?拿来我看看。”赵肆接过李杰隆递过来的文件,仔细的阅读了起来,片刻后他抬头有些疑惑的看向李杰隆问道,“军方这边和不良人这边提供的似乎有出入啊,难道这世界上还有两个武元培不成。”
“老师,完全有这个可能,这种李代桃僵的手段以前有很多人用过,再说古时候不还有一个什么狸猫换太子的故事嘛,那个位置的人都能被换掉,更何况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吏员了。”李杰隆靠近赵肆身边,轻声说道,“而且我觉得军方这边更可信。我倒是不是不相信不良人那边的情报,而是很多时候,不良人得来的消息有可能是被人刻意渲染或加工过的。这个武元培的履历看上去很奇怪,让人觉得升迁太快,之后这个人又过于低调,总会让人觉得有些不妥的地方,但是越这样不妥,会让我们觉得这个这件事越加的合理,反而只是惊讶他升迁的快,但又止步一个偏远州城的刺史,不会想到其他地方,但是按照军方这边的情报上来看,这个武元培很可能就是原先跟在李玉衡身边那个他最信任的副将,号称右骁卫人屠的武英,如果这是真的,那这件事情就不简单了。”
原右骁卫副将武英是从李玉衡领兵开始便跟在了他的身旁,其后随着李玉衡南征北战,可以说是李玉衡最相信的左膀右臂。据传闻,这武英的武力值在当时甚至不逊色于李玉衡,被称为右骁卫李玉衡之下第一人,至于人屠之名,则是因为他在南疆还有北地大战时,曾率领数十人组成的尖刀部队多次杀入敌营,与敌方众多修行者以及数十倍于己的武装人员展开死战,并将敌方尽数斩首,所以得名人屠。别看此人的绰号显得残暴无比,但其人却是一名儒将,此人兵法韬略极为娴熟,吟诗作对更是不在话下,而且据说风流倜傥,颇得女子喜爱,当时在长安城里还曾被称为长安四杰之一。只是后来此人随李玉衡在南疆征讨不臣返回途中遭遇伏击,受了重伤,此后便被李玉衡安置回商州养伤,因其自觉无法再征战沙场,所以郁郁寡欢,最后竟然悬梁自尽在商州的家中。当时整个唐国文武都为这位杰出将领的陨落而惋惜,甚至有些人认为如果再给武英一些时间,他未尝不能进入凌烟阁,成为上将军。甚至再进一步,会做为一方节度使被外派出去。
如果单从上面的信息上来看,武英回到商州养伤的这个时间点,与那个叫武元培的吏员抵达商州开始做文吏的时间高度重合。而且人屠武英自尽那一年,恰巧是武元培被李玉衡推荐为从七品文散官宣义郎的时间点。而在整个官场上,几乎所有人都对武元培这小吏员没有什么太大印象,就算是他档案上的照片也还是当年他入职商州的时候拍的,距今有快二十年了,已经模糊不堪。当不良人和军方这边也把他的照片发来过时,赵肆和李杰隆拿着这些照片和军方留档的武英的照片,以及现在武刺史的照片进行对比。还别说,两人从某种程度上来看确实有相似之处。但是因为武元培档案上的照片比较模糊,让两人没法判断,现在的武元培是不就是本尊,还是武英借尸还魂的新身份。并通过这个新身份在江南道站住了脚跟,为李玉衡或者李恪奴在北方谋逆筹措粮草物资,让袁州成为了叛军的重要物资供应基地。
“从这个武英和武元培模糊的照片上来看,两人相似度可以达到七成。但从两个人的信息上来看,他俩虽然姓氏一样,但两人年龄上却有些差距,武元培要比武英小一些。而且武英是地地道道的长安人,武元培则是商州生人,他俩在武元培抵达商州之前应该是没有交集的。”李杰隆蹙眉说道。
“这个武英和武元培,他们的家人还有多少在这个世上活着。”赵肆看着手中的资料,突然抬头问道。
“武英的父母早就已经过世了,据说是当时北方大乱,武英随着李玉衡北上征战,其父母也随着他们一起出征,其实就是想跟着做点小生意,结果遇上了盗匪,整个商队都死光了。至于那个武元培的父母好像还在世,应该还在商州,如果想找的话,应该能很快找得到。至于妻儿,武英的妻子因为难产死了,此后再也没娶。他到是有个儿子,但是他这个儿子在右骁卫中任职,已经随右骁卫叛逃了。武元培这边,他的夫人和孩子都在袁州城,据说是他在袁州升任刺史之后搬过来的,不过他的父母还住在商州,没有跟他搬来袁州居住。”李杰隆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