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9章 贡粥!(2 / 2)
何大清。保定府何家酱园的人。早年在京城开过两年私房菜馆。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不做了。
何家的手艺在北方厨师圈里算不上一流。但有一样东西是独门的——就是做粥。
何家做粥的手艺据说来源于一个落魄旗人。那个旗人是前清御膳房的传人。何大清收留了他,照顾了他三年。那个旗人临死前把做粥的手艺传给了何大清。
这段往事在厨师圈里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刘师傅是其中之一。
他师父生前提起何家粥的时候用了四个字:不输宫里。
刘师傅这一刻终于明白先生为什么要把傻柱弄进厨房来了。
不是为了做狗食。
从头到尾就不是为了做狗食。
是为了用他来取代自己。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炸开。刘师傅感觉自己的血好像一下子被抽走了一半。
他转过身,走向自己的灶台。
他的黄豆也泡好了。豆腐脑的卤子也配好了。可他这会儿的手在发抖。
他开始磨黄豆。石磨转起来的声音和傻柱那边的搅锅声混在一起。
两个人各据一边,谁也不看谁。
厨房里只有灶火的噼啪声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天色渐渐亮了。
灰白色的光线从窗户缝里渗进来,照在傻柱布满汗水的后背上。
他的八宝贡粥进入了最后的合锅环节。
大锅里的红豆已经完全开花了,绿豆也煮烂了。小锅里的薏米和莲子软糯透亮。米浆已经兑入了大锅里搅匀了。
他关小了火。
拿起铜锅里的桂花糖水,倾斜锅身,让糖水沿着锅壁缓缓流入大锅中。
金色的糖水和白色的粥面相遇,桂花的碎瓣在粥面上打着旋儿慢慢沉下去。
傻柱用木铲做了最后一次搅拌。从锅底往上翻。一圈。两圈。三圈。
停手。
盖锅。
闷。
五分钟之后揭盖。一股浓郁的甜香裹着桂花的清幽扑面而来。
粥的颜色是浅琥珀色的。表面泛着一层油润的光泽。红豆的暗红、绿豆的浅绿、桂圆的深褐、红枣的酱紫交织其中。
傻柱盛了一小碗。
他端起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然后他用舌尖舔了一口。
甜度。粘稠度。桂花的余韵。
他闭着眼感受了两秒。
可以了。
他睁开眼,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刘师傅那边。
刘师傅的豆腐脑也做好了。白嫩的豆腐脑盛在青花瓷碗里,上面淋着深褐色的卤汁。香菜碎和辣油点缀其上。
卖相很好。
傻柱收回目光。他开始把八宝贡粥盛进先生专用的白瓷碗里。
碗是楚河昨晚拿来的。比平时的碗大一号。碗底印着一朵莲花纹。
他把粥盛了七分满。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样东西——一片金灿灿的桂花干。
不是刚才熬糖水用的那种碎桂花。是一整片完好的桂花。颜色金黄,花瓣舒展。
他把这片桂花轻轻放在粥面的正中央。
金黄的桂花浮在琥珀色的粥面上。
傻柱看着这碗粥。他的眼角有点发酸。
不是感动。是太累了。一整夜没合眼,右手的断指疼得一跳一跳的。
他端起碗,走向了门口。
刘师傅也端着他的食盒站在了门口。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谁都没说话。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了厨房。
天亮了。
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