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0章 收取附庸（1 / 2）
（6.5k三合一）
人类曙光号，舰桥。
虚拟舷窗外是太空，而巨大的星图光幕悬浮室内。无数的光点与线条，勾勒出了银河边境的疆域，数据跳动着，像是一只只搬着白砂糖的小蚂蚁。
江锋站在星图前。
目光在边境的红色标注，与伊索默星团的标记之间来回移动。
战场仍然是活跃的。
穆拜赖兹虫群，仍然有大量残部和分支，都分散在四周数十个恒星系统之内。
其中一些溃散，其中一些仍然顽强作战。它们的集体意识一定是在策划着什么，大量的战术布局可能性被标记出来。
洛克人的舰队在攻击他们，右威卫的舰队也在进行一些扫荡，主要是攻击那些聚集较大的团块。
这些战术数据，正在以每秒数百万条的频率涌入系统。
而伊索默星团则是标记成为了蓝色，可此时它正以固定的频率，闪烁出一朵橙色的光晕。
那是一个待决策事件的信号。
这意味着神机天兵舰队在那里遭遇的状况，已超出了阿基里斯·武特能处理的范围，需要请求至高统帅进行决断！
江锋没有丝毫犹豫，五指在空中一拢。
边境那绵延不断的实时数据，像被掐断的水管，齐齐消失。光幕上只剩下伊索默星团的蓝色标记，正在被快速放大。
指尖一划。
全套数据都拉到了面前。
行星轨道参数，恒星活动周期，已探测到的能量源坐标，神机天兵舰队最后一次回传的战术日志，以及最重要的，当前对于天选民的覆灭程度。
江锋随手激活了与凯莉的通讯频道，淡淡说道。
“穆拜赖兹的残部，交给你来收尾。数量不大，现有兵力应该是足够的。我要转向伊索默方向，那边有情况需要我到场。”
“遵命，统帅。”凯莉干脆利落道，“预计未来一个月之内，任何有可能抵达我们边境的虫群都会被击溃，并且彻底消灭。”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不会留下任何隐患。”
江锋点了一下头，他非常放心凯莉。
凯莉语调一转，追问道：“伊索默那边什么情况？上次哈尔西同步给我讯息，说是阿基里斯·武特正带神机天兵舰队，去夺取该区域……”
“我参与过对他的能力评价，以他的能力，不该出什么岔子。”
“需要我提前做什么部署吗？”
“具体情况现在还不清晰，再说。”江锋一笑，安慰道，“你已经足够劳苦功高了，别想着总往肩膀上揽活儿！”
凯莉翻了个大白眼，她可没忘记，是谁把自己推到了这个风口浪尖，给了自己满山满海都干不完的事儿。
不过她并没有任何不快，反而对现在的生活非常满意。
这比过去最野的想象，还要更好亿万倍！
江锋刚打算挂断通讯。
可就在这时，一道新的加密信号，从凯莉面前跳了出来，来源标注一闪一闪的，是洛克机械师工会的国防部长，金色绒毛。
凯莉耸了耸肩，漫不经心笑了声：“他想必是来道谢的。”
通讯接通的瞬间，金色绒毛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
洛克机械师工会的所有合成人，安装的发声模块都非常的精细，音调，响度，情感的曲线都经过无数算法的优化，旨在模拟真实想法。
但相对来说，仍然是非常平稳的，即便最激烈的情绪波动下，也很少出现失控。
不过此时此刻，本该平稳的声线，却带着藏不住的急迫与恐慌。
“凯莉大都督……”金色绒毛急切道，“为什么我看到了右威卫舰队的撤离预告，以及战略重组指令？您的部队难道要撤离么？你们要是走了，我们怎么办？”
凯莉眉眼微微一沉，她没想到自己猜错了。
看了一眼星图光幕，洛克机械师工会的疆域仍然不断闪烁红光。
一个接一个的恒星系统发来警报，无一例外，都是“防御力量不足以应对已知威胁”。
凯莉的目光立刻投向江锋，眼底的意思非常清楚……
这件事情，她一个大都督，不拿主意，要统帅来做出决定！
江锋一愣，没想到武特那边才把一个锅甩过来，这边凯莉又把一个大锅往他头上扣。
不过这也是一句话的事，他笑笑，沉吟片刻。
几秒时间，对于合成人来说，恰似永恒。
他们的计算单元早已完成了不知多少亿次的逻辑运算，穷尽了所有可能的对话走向，谈判策略，还有利益权衡。
金色绒毛在这几秒里算过了所有的结果，但他仍然在等待着。
江锋开口了：“你们的情况我了解，但右威卫本次作战的目标，是将穆拜赖兹虫群拒于人类边境之外。这个目标已经达成。”
“你们的本土防御，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通讯频道的那一端传来了剧烈的起飞声，散热风扇已经被逼到了极限，开始飙高音。
金色绒毛已经全力运转，试图从这句话里找到一个突破口，能让他继续请求。
可他完全找不到。
“尊敬的统帅先生！虫群的残部还在向我们人口众多的星域集结！”
金色绒毛的声音越来越急迫，即便隔着一道通讯光幕，江锋也能感觉到他在死死压着自己的愤怒。他想发火，但没翻脸的资本，只能委曲求全。
“它们的数量就算锐减，对我们洛克文明来说，依旧是灭顶之灾！您现在撤走，我们连组织完整防线的时间都没有！”
江锋不为所动，正如他说的，这不是他考虑的范围。
金色绒毛见恳求无效，声音拔高了一大截，疾呼道：“这不是您考虑不考虑的问题。这是您明明能伸出援手，却选择冷眼旁观！”
“这是道德问题，是星际文明的基本义务！”
眼看这家伙就要把什么事情都往道德方面去扯，江锋一摆手，不想跟他谈了，轻声道。
“右威卫并不欠你们的，我们已经帮了你们一次，足够了。”
“洛克文明能否存续，归根结底，是你们自己的事。”
“卑鄙！无耻！”金色绒毛的情绪彻底炸了，把合成人的逻辑运算能力抛诸于脑后，只剩下情绪模块在全力输出。
“我作为洛克文明的国防部长，处理过全银河上百个文明的外交数据。我见识过贪婪，见识过欺诈，见识过背信弃义……”
“但我从未见过任何一个生物，能卑劣到您这个程度！”
“你们在我们的领土上打仗，打的是你们的敌人，不是我们的敌人！”
“现在你们人类的边境安全了，就拍拍屁股走人，把这个烂摊子完完整整留给我们，还能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凯莉眉头一皱，愈发不耐，骤然切入了通讯，作为下属，她必须要维护至高统帅的形象。让至高统帅去和对方的国防部长吵架，那岂不是反了天了吗？
金色绒毛何德何能，也配在统帅面前上蹿下跳？
“你说完了？”
她劈头盖脸，把一大串话甩在了对方脸上，不留半分体面。
“右威卫在你们洛克境内打了数月，你们的每一片战场，每一寸空间，我们的战舰都去了，都替你们抵抗过。”
“的确，你们的平民伤亡非常惨重，但我们难道就没有战士阵亡？我们折损的战舰，消耗的物资，牺牲的将士，难道会凭空变出来不成？”
金色绒毛一时间哑口无言，他找不到可以反驳的依据。
“不仅如此！”凯莉义正辞严。
“开战至今，我们从未向你们索取过一分一毫的战争回报。”
“所有要求你们制造的装备，调拨的资源，全部都用在了防守你们自己的疆域上。”
“我们没有带走你们的矿产，没有带走你们的舰船，没有带走你们的人口，没有带走你们的财富。你们的船坞还在，工厂还在，星港还在……”
“你以为，这些东西凭什么还亮着灯？”
“这……”金色绒毛发出了艰难的反驳声，但他几乎没法开口，因为洛克机械师工会能够到今天为止还存在，而不是名存实亡，都要归功于右威卫舰队。
“我还没说完，闭嘴！”凯莉挥手打断了他。
“你说我们打的是‘我们的敌人，不是你们的敌人’？”
凯莉发出了一声格外刺耳的冷笑：“穆拜赖兹虫群席卷过来的时候，它们区分过哪些是人类，哪些是洛克人吗？它们分过哪些是生物质，哪些是机械体吗？”
“它们要吞噬的是这片星域里所有的有机物质，任何拦阻他们的，都会被他们直接碾碎，就算你是个没有血肉的合成人，它们也不会停下脚步！！”
金色绒毛急切的想要开口解释，他不是这个意思，是刚刚散热出现了故障，导致他对外输出的音频发生了一些小小的变异……
这不是他的本心！
但是凯莉还没说完，她把声音骤然压低，猛然一拍桌子。
“对，我们有私心。”
“我们把战场选在你们洛克境内，就是因为这样对人类，对右威卫最有利。”
“但这叫‘有私心’，不叫‘没有帮你’。”
“你们文明今天还能存在，你的民众还能在星球上争论对错，全是因为右威卫替你们扛住了虫群最凶猛的冲击。”
“而我们现在还取得了大胜，前所未有的大捷，是你们的舰队永远无法取得的！！”
她的声音变得愈发冰寒：“你大可对我们的动机不满，但你不能否认这是事实。连事实都要否认的人，不配得到任何帮助。”
金色绒毛垂下了头，他那华丽奢美的机体，此时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一堆过度装饰的破铜烂铁。
星图的光幕上，洛克疆域的残红依旧闪烁，固执地报告着毁灭距离他们有多近。
凯莉抬眼看向江锋，江锋对她微微颔首。
凯莉眼底的锐色稍稍收敛，她再开口时，听起来就不再像是一个审判者，而像是一个公事公办的谈判高手。那种切换的速度，快得像是换了一个人。
“不过，你的诉求，也不是不能谈。”
金色绒毛顿时抬头，满心错愕。
时至今日，他越发觉得这些人类真是反复无常，非常难捉摸。
“我有一个方案。”凯莉道。
“洛克机械师工会，作为附庸文明，臣服于右威卫的旗帜之下。”
“按时纳贡，服从军事调度，接受体系整合。作为交换，右威卫将会许诺保护你们领土的完整与安全。”
她淡淡说道：“这才是义务，交易的义务，与道德无关。”
金色绒毛愣住了，半晌之后，才发现自己的计算核心之中，只剩下一种近乎茫然的震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