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线（2 / 2）

“画得怎么样了？”阿木轻声开口询问。

小满的目光依旧落在密密麻麻的线条之上：“它在往下走。我不知道它会走到哪里，地底很深，前路没有定数。”

阿木没有给出答案，也没有劝慰，只是淡淡地说道：“那就让它走。不必强求终点。”

时间缓缓流淌，暮色一点点笼罩青溪镇。小月推门走进画室，喧闹的蝉鸣跟着她一同涌进来。夏日的蝉叫一浪叠着一浪，声势浩大，仿佛有什么积蓄许久的力量，正蓄势待发，要从厚重的泥土底下奔涌而出。

小月走到画架跟前，认认真真打量纸上满满当当的线条，眉头微微蹙起，满脸不解：“这画的是什么？乱糟糟一团线，看得人眼花缭乱。”

小满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画纸上，语气平静：“是根。”

“树根会长成这般错综复杂的模样？”小月有些疑惑。

小满稍稍思索，轻声回答：“根全都埋在地底下，没有人能够真正看见泥土之下真实的模样。我只是凭着心里的想象，把它画出来。”

小月听了，便不再继续追问。她抬眼瞥了一眼一旁伫立的阿木，见他神色安然，没有要搭话的意思，便自顾自搬来一张木凳，安静坐在一旁。窗外的蝉鸣此起彼伏，落日的金光穿过树叶缝隙，洒落一地碎金。

小满重新坐回画架之前，握着铅笔，在整张画作的右下角，画上一枚小小的棱角分明的石子。

她低声自语，像是讲给自己听，又像是对着画里的根须诉说：“它途中遇上了一块坚硬的石头，可它没有就此停下脚步，绕开，继续往前走。”

说完，她放下铅笔，抬眼望向窗外。

暮色之中，春水树静静伫立，安然又笃定。落日最后的余晖，温柔铺在树根处那一层青苔上面，青苔被镀上一层透亮的光泽，如同抹上一层薄薄温润的釉彩。小满静静望着远处的树，唇角浮起一抹极浅极淡的笑意。

她心里清清楚楚明白，这些不停奔赴向下的线条，用不了多久，就会越过画纸的边框，去往画纸之外，去往那无人知晓的沉沉泥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