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沉默的多数(2 / 2)
他们从自家在朝中做官的亲戚口中听说了宴上的交锋,虽然细节语焉不详,但核心信息却无比清晰。皇帝要在科举之外,另设一条“伎术官”的路子!凡是精通算学、医术、工程、农桑者,皆可通过考选入仕!
这个爆炸性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迅速在汴梁城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虽然,所谓的伎术官,或者说技术科只是子虚乌有。
次日清晨,东角楼的茶馆里,一个穿著青衫的年轻书生拍案而起,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你们说的可是真的官家真要开伎术科”
“千真万確!”
“我姐夫在工部当差,昨夜亲耳听郑侍郎说的!说是通真先生吴曄在官家寿宴上跟蔡絛当庭对辩,把蔡絛驳得哑口无言,最后连郑大相公都不得不鬆了口!”
“那我,岂不是有希望了”
另一个书生站起来:
“好!好!好!我苦读算经十二年,就因为不会写诗赋,年年科举都名落孙山。原以为这辈子只能回家种田,没想到……没想到还有这一天!”
他这一声喊,引来了茶楼中不少人的注目。
有同样落寞的读书人凑过来打听,有看热闹的閒人竖起耳朵听动静,也有几个穿著绸缎的老学究皱了皱眉,低声嘀咕了一句“歪门邪道”,却又不敢大声说出来,怕犯了眾怒。
人们很快发现,前几日,那些站在酒肆里慷慨陈词的书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如今说话的人,却是几日前沉默的那些人。
他们过往不敢发出自己的声音,是因为害怕被打击报復。
可是如今由皇帝和通真先生亲自定调,他们发现原来自己也可以將心中的想法说出来。
没错,正如吴曄猜测的一样,伎术官的事情,其实有许多落第的读书人,十分心动。
只是以前正统派的声音实在太大,他们不敢轻易发表自己的意见。
但他们的声音可以被压制,对利益的算计却不会消失。
所谓伎术官,所谓实学的推广,给了这些人太多太多的幻想。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对於正常的科举已经没有任何的念想,实学难不难,肯定很难。
可这是一片蓝海,是没有被別人走过的地方。
消息传开后的第七天,汴梁城的风向,彻底变了。
起初,那些在茶馆酒肆中慷慨陈词的书生还只是零星几个,他们大多是在歷年科举中屡试不第的落魄士子,早已被主流文坛边缘化,说话也没多少分量。
可隨著越来越多的寒门子弟加入討论,隨著那些埋首於算学、医术、工程之人数十年如一日却始终不得志的故事被一件件翻出来,舆论的天平开始不可逆转地倾斜。
“诸位,诸位,听我说一句!”
东角楼的茶馆里,一个穿著半旧斕衫的年轻人站到了凳子上,高举双手,压住了满堂的嘈杂。他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
“我王伯安落魄了十五年,年年赶考,年年落第。我家徒四壁,老母臥病在床,连抓药的钱都拿不出来。
可我只问诸位一句,我王伯安真的比那些进士及第的人蠢吗不是!我只是不会写那些花团锦簇的诗赋!可我会算帐,我会治水,我会看天象!这些本事,难道就不是本事吗”
他越说越激动,眼眶都红了几分:
“那些大人们站在朝堂上,张口闭口“祖宗之法』,可祖宗之法里,就没有给咱们这些有一技之长的人留一条活路!
如今官家和通真先生愿意开这条口子,那就是咱们的再生父母!谁要是想堵住这条路,那就是跟咱们过不去!”
“说得好!”角落里有人拍案而起,紧接著便是此起彼伏的叫好声和掌声。
几个穿著绸缎的老学究面色铁青地站起身来,扔下茶钱拂袖而去,却没有人理会他们的离去一一他们的时代,正在悄然过去。
这样的场景,在汴梁城的各个角落不断上演。城西的关帝庙、城南的夫子庙、城北的马行街、甚至是大相国寺的门前广场,都成了这些“新学之士”聚会议论的场所。
这些人中有屡试不第的老童生,有钻研器械的工匠子弟,有精通医术的铃医传人,也有纯粹是被科举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年轻人。
他们彼此之间原本素不相识,但此刻却因为同一条消息而聚到了一起,仿佛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同类。城中的反对派很快发现,原来在他们自以为的自留地中,异类远比他们想像中更多。
当一个又一个的人站出来,开始拥抱伎术官体系之后,他们原来还想要动的心思,也彻底死了。所谓的理想,底色依然是利益!
“只可惜,他们算计了一辈子,却没有想通这个问题……”
通真宫。
吴曄落子,將吴昊手中的棋吃掉。
“將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