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真正的青史留名(2 / 2)
第二页开始,便是一套完整的“方程术新解”。
所谓方程术,在《九章算术》中已有记载,是用算筹排列求解多元一次方程组的方法。
这套方法极为繁复,需要將算筹摆满一整个算盘,稍有不慎就会出错,因此自古以来就是算学中的难点,非高手不能掌握。
但吴吴在纸上写下的,却是一套全新的表述方式。
他將“元”、“次”、“常数”用特定的符號代替。
这是吴曄让小青教给他的,用方形、圆形、三角形三种简单符號,分別代表未知数、未知数的乘方和常数项。
然后,他將整个方程组按照竖式排列,以移项、合併同类项的方式逐步化简,最终得到一个標准形式的方程,再用一套固定的算法求解。
吴曄看著看著,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这个时代,中国的算学虽然领先世界,却有一个致命的缺陷,那就是缺乏系统的符號体系。无论是《九章算术》还是后来的《缀术》《缉古算经》,所有的数学问题都是用文字描述的。一道题的解法,往往是一大段“以某某数乘某某数,得某某数,復以某某数加之”之类的文字描述,读起来既费时又费力,更难以进行复杂的推导运算。
而吴昊整理的这套符號体系,虽然还远不如后世的数学语言那样完备,但已经具备了初步的“代数”雏形。
用符號代替文字,用竖式代替筹算,將复杂的逻辑推理转化为有规律可循的机械操作,这在这个时代,堪称是一场革命。
“好!”吴曄忍不住赞了一声,翻页的手微微加快了速度。
接下来是“开方术新解法”。古法开平方、开立方,用的是“增乘开方法”,需要反覆试探、反覆调整,每一步都要摆弄算筹,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
而吴昊记录的方法,则是將开方转化为一种类似於“竖式除法”的固定算法,以数字逐位求根,每一步都有明確的操作规则,不需要试探,不需要猜测,只要按部就班地计算下去,就一定能得到结果。再往后翻,是一整套“一元二次方程求根公式”。这个问题在《九章算术》中已有涉及,但只给出了几种特殊形式的解法,对於一般的a+b+c=0形式的方程,前人始终没能总结出一个通用的解法。而吴吴在纸上写下的公式,虽然推导过程略显粗糙,显然是他自己还未能完全理解其中的原理,但最终的公式却是准確的。
吴曄看到这里,忍不住抬头看了吴吴一眼。这小子,天分比他想像的要高得多。
他让小青教的那些內容,其实只是些零散的知识点,並没有系统地讲授过。
吴吴硬是靠著自学和请教,把这些知识点串了起来,还整理出了一套完整的体系。这份功夫,不是一般人下得了的。
“你这手稿,给旁人看过没有”吴曄问道。
吴昊连忙摇头:
“没有先生的吩咐,我怎敢隨意示人只是……前几日国子监中有一位算学博士偶然瞥见了我的草稿,追著我问了好几日,说想借去抄录一份。我没敢答应,只说是我自己写著玩的,便搪塞过去了。”“不给便是好的!”
吴曄抬头,却让人看不出喜怒。
吴吴有些忐忑,还以为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你若隨便將这份东西给別人,若是有个闪失,你不但错失了一个能令自己功成名就的机会,也错失一个名垂青史的机会!”
吴曄故意逗弄吴昊,然后將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吴吴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吴曄的评价。
“真的吗”
他忍不住追问道。
吴曄默默点头。
这里边的数学成果,大多数来源於他。
可吴曄对於將所有的成果发表在自己名下,並没有多少兴趣。
他太忙了,事情有轻重缓急,就算他想要將这些东西发出去,也要等他静下心来再说。
这些事情,本应该由他的弟子们去做。
可是大家都有各自的路要走,吴吴愿意整理,就让他整理去吧。
但这份成果,吴曄能意识到其中的价值。
放在如今皇帝想要成就伎术官的当下,所有的东西都没有形成规制。
而关於技术的规范,也没有一个说法。
所以如今无论是算学,还是其他学科,都急需一些知识体系的完善。
这也是吴曄想要推动伎术官制度发展的原因,他真正的本意,不是伎术官,而是因为伎术官制度带来的,对於自然科学的重视的问题。
吴吴手中整合的这份《算学新法辑要》,对於华夏数学教材的编纂,意义十分巨大。
这份功劳,足以让他在国子监或者其他地方,获得一份非常不错的工作,甚至,不用走伎术官的路子,就在国子监成就一番事业。
而这仅仅是,他手里这份资料最小的价值。
它真正的价值,是足以让吴昊在史书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是超越君王,或者其他人,真正留在歷史课本上……
吴曄看著吴昊半信半疑的眼神,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