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震武城胜利(1 / 2)
第628章震武城胜利
读书人,吴哗看著纸上那三个字,陷入了沉思。
“读书人”三个字,看似简单,实则是这一场实学改革中最核心的命门所在。
他从王安石身上学到的第二个教训,便是“名分”二字的分量。
王安石当年推行新法时,对异己者的打压过於凌厉,將反对者一概斥为“流俗”,恨不得將其打倒在地再踏上一只脚。
这样一来,新法与旧党之间便成了楚河汉界、涇渭分明的敌我关係,中间没有任何缓衝的余地。
一旦皇帝动摇,或是旧党反扑,新党便毫无退路,连“內部討论”的体面都保留不住,直接沦为被清洗的对象。
所以,吴哗从一开始便在心中划定了一条底线:绝不能让伎术官被彻底划归为“工匠”或“杂流”。
因为一旦被贴上那样的標籤,伎术官便永远失去了与科举官员平等对话的资格。
哪怕你造出了天底下最精妙的器械,算出了世上最精准的历法,在人家眼里你也不过是个“会读书的匠人”,与你交谈都失了身份。
到那时候,实学便再也不可能登堂入室,只能永远盘旋在庙堂之外。
因此,伎术官与科举进士之间的爭斗,必须是一场“內部的爭斗”
大家都是读书人,都是为朝廷效力的官员,只不过所习之道不同、所长之术有异。这就像《周礼》中设有“六官”,各司其职,谁也不比谁低贱。只有维持住这层“身份上的平等”,实学才有可能在朝堂之上长久立足。
吴曄想到这里,提笔在“读书人”三个字下方又添了一行小字:“以技入仕,以道立身。与进士同列朝班,互称同年。”
“互称同年”这四个字,他特意写得很重。
北宋官场上,“同年”二字的分量极重。同科进士之间,天然便结成一党,互相提携、互相庇护。
而吴曄要的,就是让將来通过实学科举入仕的伎术官们,也能以“同年”的身份与科举进士们平起平坐。哪怕心中瞧不起,至少面子上要过得去。
有了这层体面,实学就有了扎根的土壤,而不是无根浮萍。
吴哗重新铺开一张新纸,提起笔,准备將他设想的“实学科举”选拔制度逐一落笔。
他从王安石的经验出发,又拋开了王安石的那套路线,决定走一条更稳妥、更绵密的路。
既然要搞实学科举,首先得明確“实学”二字的范围。
吴哗毫不含糊地写下了五个大字—“法、算、医、工、农”。
法是律法刑名。大宋律令繁复,地方官员不通律法者比比皆是,每每判案都要仰仗幕僚和胥吏,极易被蒙蔽欺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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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明法科”,选拔通晓律令的专门人才,充实各级司法衙门,既可提高判案效率,也能从根源上减少冤狱。
当然,这要实践其实很难,因为封建王朝,法律往往不是问题,执行力才是。
算是算学数术。吴哗的想法比王安石更进一步,他不仅仅要恢復被废除的算学博士,还要將算学从“天文历法”的狭小领域中解放出来,算学从理论上,可以是百科之祖,从实践上,也可以推广到田亩丈量、赋税核算、水利工程等更广阔的实务领域。
吴昊那捲手稿,正是为此铺路。
医是医药方脉。大宋虽设有太医局,但地方医疗资源极度匱乏。
一场时疫来袭,往往十室九空,朝廷却束手无策。
开设医科,选拔医官的构想,对於朝廷治理而言,实在太有必要了。
吴哗虽然通过道经,宣传了卫生防疫的知识,可是光靠道士的渗透,很难將触手伸到天下的每一个角落。
所以医学方面的伎术官,很有必要。
工是工程营造。
黄河水患年年不断,漕运河道岁岁淤塞,各地的城墙官廨也时有坍塌。
朝中不是没有懂营造的官员,但这些官员的技艺大多是家传或自学,没有经过系统考核,水准参差不齐。
设工科,培养和选拔专门的营造人才,乃是治本之策。工程方面的东西,就不用说了。
来自未来的吴哗虽然不太涉猎工程,但身为基建狂魔的积累,还有这些年他脑子里出现的土木和其他工程方面的知识,足以让他將这个学科支撑起来。
农是农桑水利就不必说了。
“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这句话道尽了封建社会的根本,可这话说了上千年,真正系统去研究农学的官员,却是凤毛麟角。
王安石当年推行农田水利法,就是因为缺乏懂技术的基层官员,导致许多工程徒有其表、甚至劳民伤財。
吴哗有意培养一代通晓农桑水利的新型官员,让他们带著技术知识走下乡去。
写到这里,吴曄略作停顿,又提笔加上了一行批註:“五科之外,另设杂科”,收纳格物、地理、冶金、造作等杂学旁收者。然杂科不入正选,只作备选。”
他放下笔,审视著纸上的內容,隨即又轻轻嘆了口气。
这五大科的规划,放在后世看来寻常至极,但在这个时代,却是石破天惊之举。哪怕只是提出其中一科,都足以在朝堂上引起轩然大波。更何况是五科並列
吴哗在心底告诉自己:步子不能迈得太大。
王安石的教训已经足够惨痛了。
他的策略是,先將“算学科”作为试点,由吴昊那份手稿打开局面,让朝野上下都看到实学的价值。等到算学科站稳了脚跟,再逐步將医科、工科等一一推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