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离开（2 / 2）

“……地点，时间，再说一遍。”良久，梁先生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已是一片决然的清明，声音也恢复了惯有的沉稳，只是更加低沉。

林墨清晰地重复了地点和子时之约。

“好。”梁先生重重吐出一个字，“此事，我心中有数。你……速速离去吧。今夜，不必再来。一切，看你我造化，看天意如何。”

“谢先生！”林墨深深鞠了一躬，不再多言，转身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窗外深沉的夜色。

梁先生独自坐在灯下，良久未动。最终，他拿起毛笔，铺开一张小笺，沉吟片刻，快速写下了几个名字和极其简短的、只有当事人能懂的暗语。

然后，他吹熄了灯，走进更深的黑暗里。有些话，需要当面去说；有些人，需要给予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四月十六日清晨，娄家别墅的铁门紧闭，门廊下那盏常亮的小灯罕见地熄灭了。院内寂静无声，连平日清晨打扫庭院的佣人也不见踪影。

许大茂是三天后才察觉到不对劲的。

起初，他只当娄晓娥又像往常一样，被她母亲叫回娄家小住几日。这在他们结婚后并非罕事——娄晓娥是独女，娄母总说想念女儿，隔三差五就要接回去住几天。许大茂乐得清静，甚至觉得娄晓娥不在，自己更自在些。

直到第四天傍晚，他从厂里放完电影回来，屋里冷锅冷灶，这才觉得有些异样。以前娄晓娥回娘家，最多两三天就会回来，这次时间似乎长了点。

“又在她妈那儿赖着不回来了？”许大茂嘟囔着，他懒得做饭从柜子里翻出半包花生米，就着凉水胡乱吃了，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这一睡，就到了第二天日上三竿。许大茂揉着惺忪睡眼坐起身，伸手往枕头下一摸——这是他的习惯动作，娄晓娥有时会把家里的钱和票证压在枕头底下。

指尖触到的不再是熟悉的牛皮纸信封，而是一个略微厚实的、带着暗纹的信封。

许大茂一愣，将信封抽了出来。信封是上好的道林纸，封口用火漆封着，上面印着一个简单的“娄”字。他心脏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

他撕开信封，里面是两页娟秀却透着决绝的字迹——是娄晓娥的笔迹。

“许大茂：

见字如面。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随父母离开四九城，去往他处。不必寻，寻也寻不到。

这些年，你我夫妻一场，缘尽于此。你心中所想，我并非不知。只是碍于情面与家世，从未点破。如今家逢变故，父母年迈需人照料，我不得不随行。夫妻情分，就此了断。

另有一言，思之再三，觉得还是该告诉你。你我成婚多年，膝下无子，你总怨我。前年春，我曾在协和医院做过全面检查，大夫说我的身体并无大碍。当时想着或许是机缘未到，未曾深究，也未告知于你。如今想来，有些事，未必如表面所见。你若真在意子嗣，不妨自己也去查查，免得将来错怪他人，误了终身。

家中我带来的嫁妆，以及这些年我私下积攒的一些体己，都留在老地方。你自取用吧，算是全了最后一点情分。

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勿念。

娄晓娥谨字

一九六六年四月十五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