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举报(2 / 2)
“那是两码事。”一个三十出头、嗓门洪亮的青工插嘴,“资本家就是资本家,剥削阶级!许大茂这是划清界限,觉悟高!”
“高个屁!”孙疤子瞪了他一眼,“你小子懂个球!娄老板是走了,可老刘头他们招谁惹谁了?许大茂这是踩着别人的脑袋往上爬!他要是真有觉悟,早干嘛去了?等人家跑了才来举报?我看他就是想撇清自己,顺便表功!”
老周叹了口气:“许富贵这人心思就深,当年在娄家当司机的时候,就没少耍心眼。现在看他儿子这样……真是龙生龙,凤生凤。”
“要我说,他们许家就是天生坏种!”一个一直沉默的老钳工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忘恩负义,落井下石。娄小姐多好一个人,嫁给他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但也有人持不同看法。
旁边年轻点的记录员小声道:“话也不能这么说……现在这形势,跟资本家沾上边,弄不好就是大麻烦。许大茂举报,也算是……自保吧?总不能等着被牵连。”
“自保?”孙疤子嗤笑,“自保就得把别人往死里踩?老刘头都六十多了,经得起这么折腾?我看啊,有些人就是心黑!”
车间里的议论分成了两派。年纪大些、在娄氏轧钢厂干过的老工人,大多对娄振华有些复杂的感情——谈不上多爱戴,但至少承认他作为厂主,没做过太出格的事,甚至有些老规矩还透着点旧式人情味。他们对许家父子的行为,鄙夷多于理解。
而年轻一些的工人,或者后来进厂的,则更倾向于从“阶级立场”和“现实处境”看问题。觉得许大茂虽然不光彩,但情有可原。
这种分歧,同样弥漫在四合院里。
傍晚,中院的水池边格外热闹。几个大妈一边洗菜淘米,一边压着声音议论。
“听说了吗?许大茂把他岳父家给举报了!带着人把娄家别墅都抄了!”
“何止!连带着娄家那些老亲戚、老佣人家都搜了个遍!可被那些人恨死了,指着许大茂的鼻子骂叛徒呢!”
“要我说,该!”贾张氏把一颗白菜摔进盆里,水花四溅,“资本家没一个好东西!就是可惜了那么多好东西!”
“高什么高?”正在旁边刷牙的傻柱,呸地吐掉牙膏沫,声音含糊却响亮,“他许大茂就是个小人!以前靠着娄家吃香喝辣的时候,怎么不划清界限?现在看风头不对,赶紧踩一脚,还把人往死里整!我呸!”
“傻柱,你这话就不对了。”闫埠贵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说,“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这形势,跟资本家划清界限是明智之举。许大茂虽然手段急了点,但也是为了自保,无可厚非嘛。”
“无可厚非?”易中海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个搪瓷缸子,脸色沉静,“老闫,话不能这么说。做人得讲点良心。娄老板是对是错,自有公论。但许大茂作为女婿,在这种时候落井下石,带着人去抄检那些跟娄家有关的老弱,这做法……不地道。”
他顿了顿,看向贾张氏:“老嫂子,将心比心。要是有一天,你家的亲戚出了事,你的女婿带着人来抄你家,搜你邻居,你怎么想?”
贾张氏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秦淮茹默默地在旁边洗着工装,听着众人的议论,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袖口的油渍。她想起许大茂平时那副油滑的嘴脸,又想起娄晓娥——那个虽然有些小姐脾气、但心眼不坏、偶尔还会偷偷塞给她一点旧衣服或食物的女人。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要我说,许大茂这事儿办得是绝了点。”二大妈插话,“但也能理解。谁不怕被牵连啊?他要不举报,等别人举报了,他可就说不清了。现在这样,至少能保住他自己和他爸的工作。”
“理解?我理解不了!”傻柱把牙刷往搪瓷缸里一扔,“这就是小人行径!跟咱们院儿某些人一个德性!”。
“柱子!少说两句!”易中海喝止他,又叹了口气,“各家有各家的难处,各人有各人的选择。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话虽如此,但院里人对许家的看法,显然已经出现了明显的不同。老一辈的、念旧的,如易中海、几个老师傅家的,对许家父子多了几分疏远和警惕。而一些更现实、或者与许家没什么交情的,则觉得许大茂虽然不光彩,但也是形势所迫。
许家屋里,许富贵和许大茂相对而坐。桌上摆着几样简单的饭菜,却谁也没动筷子。
“爸,厂里……院里,好像很多人都在骂咱们。”许大茂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骂得好,骂多点我们才能跟娄家彻底切割。”许富贵夹了一筷子咸菜,嚼得咯吱响,“更何况骂能当饭吃?还是能保住工作?大茂,我告诉你,这世上,活下去、过得好,才是真的。其他的,都是虚的。”
他放下筷子,看着儿子:“今天陈主任那边,虽然没明说,但意思到了。咱们主动揭发,上交财物,算是表明了立场。只要咱们咬死了跟娄家早就感情破裂、划清界限,这关就算过了。至于别人骂几句……掉不了一块肉。”
许大茂想起白天那些鄙夷愤怒的目光很不爽,正盘算着以后怎么报复回去。但他知道父亲说得对。事已至此,没有回头路了。
“娄晓娥信里说……让我去检查……”他忽然想起这个,声音更低了。
许富贵眼神一冷:“检查什么?她那是临走还想恶心咱们!这事儿烂在肚子里,谁也不准提!听见没有?”
“知道了。”许大茂缩了缩脖子。
夜深了。林墨坐在自家东厢房的桌前,就着台灯的光,慢慢擦拭着一把刻刀。陈敏已经睡下,均匀的呼吸声从里屋传来。
白天厂里和院里的议论,他也听说了。许大茂父子的举动,在他的预料之中。
而娄振华一家,此刻应该已经在海上,或许已经接近那个繁华而陌生的岛屿。张教授他们,也该安顿下来了吧。
这世道,有人选择坚守,有人选择离开,有人选择背叛,有人选择沉默。
每个人都在按照自己的理解和生存本能,做出选择。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立场和境遇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