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斗争（2 / 2）

刘海中享受着这份敬畏，更加刻意地端着架子，说话拿腔拿调，努力模仿着他心目中“领导”应有的派头，尽管在明眼人看来，总有些沐猴而冠的滑稽与生硬。

而这一切的喧嚣、得意与荒诞，似乎都被林墨家那扇安静的窗户隔绝在外。

这天晚上，傻柱裹着一身寒气凑到林墨的工作台前。屋里炉火正旺，煤球燃烧着，与外面冰刀似的寒风形成鲜明对比。林墨正就着台灯，在一块木板上画着复杂的几何线条，像是在设计什么新的榫卯结构。

“冻死我了！”傻柱搓着手，凑到炉边，“你这儿倒是暖和。有酒没？喝两口驱驱寒。”

林墨放下铅笔，从角落的小柜子里拿出半瓶二锅头，两个粗瓷碗。没有菜，就着炉火的暖意和彼此间的信任下酒。

傻柱灌了一口酒，哈着气，脸色在炉火映照下有些晦暗，“杨厂长……真给弄去扫大街了。我那贵人……怕是真回不来了，至少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他还嘱咐我在条件允许下照顾一下杨厂长。”

林墨也喝了一口，酒液灼热：“你们厂……算是彻底停了？”

“停了！全停了！”傻柱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对往日热火朝天场景的怀念，也有对现状的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懑，“除了必须保着的几个炉子还有点人看着，其他车间全锁了。工人都去‘学习’，去‘开会’，去‘揭发批判’！刘海中那孙子，现在可抖起来了，走路都恨不得横着走！”

他又喝了一大口，抹抹嘴：“林墨，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好好的厂子，说不干就不干了？那么多机器，那么多订单……以后咋办？工人们吃啥？”

林墨拨了拨炉火，火星升腾起来，照亮他沉静的面容：“大势如此，个人无力扭转。你现在要担心的，不是厂子以后咋办，是你自己。”

傻柱一愣：“我自己？我有啥好担心的？我又没掺和那些破事！我就是个厨子！”

林墨看着他，目光清澈，“你不要结婚了？你不要去找冉老师。你还要给他们做小灶，你们厨房的刘岚跟李怀德还搞在了一起。”

提到冉秋叶，傻柱眼神黯了黯：“学校好像也乱得很……我有阵子没见着她了。唉，这世道……”

两人一时沉默，只有炉火噼啪作响，酒碗里透明的液体微微晃动。

“对了，”傻柱想起什么，压低声音，“我听说……你们家具厂那边，三分厂闹得凶，现在好像……开始往二分厂烧了？”

林墨握着酒碗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随即松开。他“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但傻柱从他瞬间的眼神变化里，看出了些什么。“这他娘的……还有没有王法了！”傻柱的语气里带着同行的义愤。

“厂里有保卫科，分厂也有部队下来的同志维持基本秩序，白天他们还不敢太乱来。”林墨的声音很平，“但下班以后，厂区外围……就难说了。”

屋里温暖依旧，但空气仿佛凝滞了，连炉火的光似乎都黯淡了些许。

“这鬼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傻柱仰头把碗里剩下的酒全干了，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酒气的郁结。

林墨没有回答，只是望着炉火中明明灭灭的炭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