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底气与变局(2 / 2)
更微妙的变化发生在一分厂。这里是李长海的基本盘,相对稳定。但最近,厂区内那些戴着“工人纠察”袖章的身影明显活跃起来。他们不再仅仅维持“学习秩序”,开始将目光投向车间,投向机器。
起初只是“检查劳动纪律”,挑刺老师傅的操作“不规范”。渐渐地,开始有人“质疑”某些设备维护的必要性,“建议”为了节约电力、体现“革命干劲”,可以适当“简化”保养程序。
驻守厂区、负责保护重点生产单位的军人,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他们加强了巡逻,但人数有限,面对的是熟悉厂区环境、以“工人阶级主人翁”身份自居的厂内人员。冲突的苗头开始闪现。
一天下午,一分厂木工车间,一台关键的进口刨床旁,两个年轻工人正按照老师傅的指导进行例行清洁上油。几个戴着袖章的纠察队员晃了过来。
“停停停!”为首的是个瘦高个,下巴抬着,“这机器今天开动了吗?”
老师傅皱眉:“没有,原料没了,停着呢。我们这是保养。”
“保养?”瘦高个嗤笑,“都没活儿干了,保养给谁看?浪费机油!现在提倡节约闹革命,懂不懂?别弄了!”
年轻工人不服:“师傅说了,这机器精贵,停了更得好好保养,不然等有料了该出问题了!”
“出问题?那是你们技术不行!”旁边另一个纠察队员插嘴,“工人阶级有无穷的创造力,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真要坏了,说明它不适合咱们的革命生产需要,该淘汰!”
说着,竟伸手去拨弄操作杆。老师傅急了,上前阻拦:“别乱动!这机器精密度高,乱动真会坏!”
推搡间,不知谁撞到了急停按钮,机器发出一阵异常的嗡鸣。守在附近的军人闻声赶来,制止了混乱。机器经过检查,暂时无大碍,但气氛已经紧绷如弦。
类似的事件,在一分厂不同车间零星发生。李长海似乎默许了这种“活跃”。压力之下,他需要更激烈的“革命”表现来对冲生产停滞的责任,也需要制造足够的混乱,让“破坏生产”的罪名,有机会落到他想落的人头上。
聂怀仁联合陈枋安,以“木工也是革命工人,工人的工具和机器是国家和集体的宝贵财产,是完成生产任务、为国家创汇的武器,不容破坏”为由,开始组织二分厂可靠的老师傅和青年骨干,配合驻厂军人,加强对重点设备的巡视和保护。
但破坏总比保护容易。
七月中的一个清晨,工人上班时发现,车间两台用于调配高端漆料的搅拌机,被人用硬物砸坏了控制面板和部分搅拌桨叶。地面散落着碎砖块。
陈枋安闻讯赶到,看着那一片狼藉,脸色铁青。这两台机器是关键设备,现在这情况,不仅修复困难,更意味着“青山”系列部分需要特殊漆面的订单,后续生产将大受影响。
消息传到林墨耳中时,他沉默地听完刘志军的陈述起身。
“走,去看看。”
车间里,围观的工人面色惶然。陈枋安正对着闻讯赶来的驻厂军官和厂保卫科的人发火,声音沙哑:“……这是破坏!赤裸裸的破坏生产!必须查清楚!”
林墨没有加入争论。他蹲在损坏的机器旁,仔细查看损伤情况,又看了看散落的砖块。然后,他站起身,对陈枋安和刘志军低声说了几句。
当天下午,一个由林墨牵头、刘志军具体负责、约十余名信得过的二分厂工人组成的“设备关键部件防护小组”悄然成立。没有正式名目,只在极少数人中间知晓。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不再试图保护整个车间或所有设备——那根本做不到。而是根据林墨的判断,精准识别出那些一旦损坏就极难修复、会直接导致核心生产线瘫痪的进口关键部件、精密模具、特殊刀具,以及重要的图纸和技术资料。
他们将这些关键部件拆卸下来,擦拭干净,涂抹防锈油,装箱,秘密转移到几个事先选定的、相对隐蔽且干燥的角落——有的在车间夹层,有的在废弃的物料库房深处,甚至有的埋在了厂区围墙根下,做好防潮和标记。
图纸资料则被分批誊抄,原件同样封存转移,复印件分散保管。
整个过程静默而迅速,参与的人不多,林墨亲自把关。这是为将来秩序恢复后,生产的快速重启做的准备。
破坏,在升级。生产,彻底陷入了停滞。机器的轰鸣声,从四九城家具总厂的厂区里,逐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高昂的口号声,以及深夜里,不知何处传来的、令人不安的窸窣声响。
四合院的夏夜,闷热难当。林墨回到家,打水擦洗掉身上的尘土和汗渍。陈敏已经睡下,眉头在睡梦中仍微微蹙着。
后院,刘海中大概正在盘算着,如何在这场“革命”中,攫取更多的“果实”同时给于海棠施压。许大茂则在盘算怎么能够摆脱秦淮茹的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