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端倪(1 / 2)
九月下旬,四九城家具总厂长达三个多月的停产,如同不断渗水的堤坝,其造成的裂痕终于蔓延到了更高层面的视野之中。
一封来自上级主管单位的紧急会议通知,摆在了李长海的办公桌上。通知措辞简短,但“专题研究重点出口单位生产保障与创汇任务完成情况”的议题,让他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他对着光洁的桌面沉吟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那份薄薄的纸页。
会议在部委一间小会议室里进行。气氛凝重,烟雾缭绕。主持会议的领导面色严肃,开门见山便抛出了一组对比数据:四九城家具总厂在前几年外汇收入值,与最近两个季度的数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长海同志,”领导的目光转向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压力,“家具总厂是轻工出口创汇的重点单位之一。王书记在时,虽然也有困难,但基本盘是稳的,任务完成是有保障的。”
“为什么这段时间,不仅没有新的增长,连原有的‘青山’、‘方寸’这些拳头产品的生产和交货都出了大问题?甚至发展到全面停产?外汇损失巨大,客户关系濒临破裂,这个责任,怎么解释?”
李长海早已打好腹稿。他挺直腰背,脸上露出沉痛与无奈交织的表情,语气恳切而自责:
“领导批评得对,作为厂长,我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厂里出现问题,我首先检讨自己抓生产、抓落实不够坚决。”他话锋一转,开始铺设早已准备好的逻辑。
“但造成目前困境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也是深层次的。王书记时期积累的一些问题,比如技术保守势力盘根错节、旧的生产管理模式效率低下、部分干部思想僵化跟不上革命形势等,在之前高速发展期被掩盖了。”
“我接手后,试图打破这些桎梏,推行更符合当前革命路线的管理方法和设计理念,这必然触及一些深层次矛盾,遇到旧势力的顽固抵抗。”
他列举了二分厂“某些负责人”对“东风”新系列的消极抵触,对“工农革命木工技艺革新”的阳奉阴违,乃至暗中阻挠;又提及三分厂赵铁柱等同志“革命积极性高涨”,但在打破旧框框时,与保守势力冲突激烈,一定程度上影响了生产秩序。
“停产,是阵痛,是革命过程中新旧力量激烈交锋的暂时现象。”李长海总结道,将停产定性为“革命深化”的代价,“根本原因在于以聂怀仁、陈枋安等同志为代表的保守势力,留恋旧模式,抵触新变革,甚至利用技术权威身份,误导工人,消极对抗厂里的正确决策,导致了生产指挥失灵、订单无法完成。他们的责任,是主要的。”
他试图将因政治内耗、内部夺权导致的停产,与因设计脱离市场、自己利用形式挑起内斗导致工人积极性下降导致的订单流失和客户不满,巧妙地混为一谈,全部打包成一个“保守势力阻挠革命导致生产瘫痪”的叙事,将矛头稳稳引向聂怀仁和陈枋安。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聂怀仁和赵启明早已不是被动等待。
就在李长海侃侃而谈时,主持会议的领导示意工作人员分发了一份补充材料。材料不厚,但数据翔实,条理清晰。正是聂怀仁与赵启明数月来通过各种渠道谨慎递送上去的情况反映的核心摘要。
材料没有情绪化的指控,而是用事实说话:清晰列出了王书记离厂后,李长海提拔嫡系、强行推动脱离市场的“东风”系列导致华联及广交会订单流失的具体数据和客户反馈;客观记录了赵铁柱在三分厂以“革命”之名,粗暴冲击生产、迫害技术工人、导致该分厂彻底瘫痪的过程;重点指出了因李长海纵容甚至默许这种内耗行为,导致一二分厂生产受到严重干扰、原料调度失衡、最终全面停产的因果关系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