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日常与人脉(2 / 2)
林墨看着他。
岳父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因为跟那边靠了一点边,我这里肯定就这样子了,再过几年我就退了;就是陈宇当年为把他放到了原来的中原军那边,现在他还升了一级,要调到金陵这边去,他现在也拿不定主意是要复员回来还是继续留在部队。”
中原军,二野?林墨心中一动,这是未来的潜力股啊,嘴里确实问了一句:“营级?”
岳父点点头:“营级。他那个部队,这次立了功。上面点名表扬,他带的那个营,也成了标杆。”
他顿了顿,望着窗外,眼神有些复杂:“这小子,当初非要自己闯,不肯沾我的光。我还担心他走弯路。现在看来,他是对的。”
林墨斟酌了一下:“他刚刚受到提拔,想来您这边是不至于影响到他的,而他从小都是跟您学的部队里面的能力,我们有了邱小姐和更强的核威慑后,战争想来也不会有很多,我的看法是留在部队挺好”。
岳父又吸了口烟,转过头看着他:“你说的也挺有道理的,我再想想就跟他说。你这边,有什么需要的吗?”
林墨摇摇头:“没有。厂里挺好的。”
岳父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继续忽然说:“你岳母的工作,也调了。”
“调离重要岗位了。”岳父说,声音很平静,“清闲了,工资没变,就是没那么忙了。想来也就这个级别做到退休了。”
林墨的计划里,本来也没有通过岳母的关系做点什么,调岗的原因他当然也知道原因,所以点点头,也没问为什么。
岳父看着他的样子,知道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有些事,你心里有数就行。”
从里屋出来,林墨在院里站了一会儿。
太阳很好,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石榴树下,两个孩子正在玩泥巴,弄得满手满脸都是。陈敏蹲在旁边,笑着看她们。
岳母从厨房探出头:“小林,两个小家伙晚上在这儿住吧?我都把被子晒好了。明天有空我带他们出去玩。”
林墨点点头:“行。”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炕上。岳父靠在被垛上,手里捧着茶碗,慢悠悠喝着。岳母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针线,缝着一件小衣裳——是给林玥做的。
两个孩子趴在炕桌上,玩着岳母给找出来的小玩具。林旸用木头搭了个歪歪扭扭的房子,林玥非要拆了重建,两人拌起嘴来。
林墨靠在窗边,望着窗外。夜色深沉,院子里黑乎乎的,只有屋里透出的光,在地上画出一块明亮的方块。
岳母忽然开口:“对了,你们那个供销社,听说现在可出名了?”
林墨回过头,点点头:“还行。东西比外面全,排队比外面短。”
岳母笑了:“那敢情好。赶明儿我也去看看,买点东西。”
岳父在旁边插话:“你去干嘛?咱这儿什么买不着?”
岳母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那儿的东西新鲜,有的还不用票。我上次听隔壁老李家的说,那儿有从南边来的的确良,比百货大楼便宜两毛钱一尺。”
岳父不说话了,端起茶碗继续喝。
林墨笑了笑,没说话。
晚上。林墨和陈敏准备回去。
岳母把大包小包的东西往他们手里塞:两件给孩子们织的毛衣,还有一包从副食店买来的点心。
“妈,别装了,装不下了。”陈敏笑着推辞。
岳母不听,继续往里塞:“回去还能吃一顿。自己做的,比外面买的好。”
林墨跨上自行车,陈敏抱着两个孩子坐在后座。车子慢慢骑出胡同,拐上大路。
回头望去,岳母还站在门口,朝他们挥手。岳父站在她身后,双手背在身后,望着他们这边。
十一月中旬,广交会的正式数据下来了。
那天下午,聂怀仁从部里开会回来,直接找到林墨,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林墨,你看看这个!”
他把一份文件拍在林墨桌上。林墨拿起来看——是轻工部转发的广交会总结报告,里面附着一张表格,密密麻麻列着各参展单位的成交额。
四九城家具总厂那一栏,数字是红色的:一千九百八十七万美元。
林墨放下文件,看着聂怀仁。
聂怀仁在椅子上坐下,点了支烟,深吸一口,慢慢吐出来:“接近两千万。按照以往的利润计算的结果,这一次利润九百多万。”
林墨点点头:“真不错”。这个结果一直都在他的预料当中,现在全世界也就太平洋那边那个和欧洲那边经过马歇尔计划后条件要好不少。而我们刚刚跟毛子那边闹掰,他们肯定得让我们尝点甜头。
聂怀仁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小子,天塌下来也不知道激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咱们厂,以后咱们在轻工系统的标杆了。要人有人,要钱有钱,要政策有政策。”
林墨说:“我们从龙成厂开始,一直都是标杆。”
聂怀仁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笑着说:“行,你知道就好。”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了,陈敏设计的那个新系列家具,部里点名表扬了。说她有想法,有创新。回头你跟她说一声。那个新系列叫什么来着?叫‘启航’是吗,名字起得很好,我感觉是你小子起的。”
林墨笑了笑,没有回应,只是答道:“我知道了,会跟她说的”。
聂怀仁推门出去了。
林墨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林墨骑车回了四合院。
程秀英正在灶间忙活,见他进来,有些意外:“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林墨说:“来看看。”
他在屋里坐了一会儿,跟母亲说了几句闲话,又去看了看林巧。林巧正在屋里纳鞋底,见他进来,抬起头叫了声“哥”。
林墨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手里的鞋底。针脚细密均匀,纳得很整齐。
“给谁做的?”他问。
林巧低着头,轻声说:“给沈默的。那边冷,他信里说脚上冻了。”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说:“他来信了?”
林巧点点头:“来了。说那边条件艰苦,但能学到东西。还说,过两个月应该就稳定了,正在想办法接我过去。”
林墨看着她,没说话。
林巧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很亮:“哥,我等得起。”
林墨点点头,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从四合院出来,天已经黑了。
十一月底,轻工系统的经验交流会在四九城召开。
家具厂作为典型,聂怀仁在会上做了发言。他讲得朴实,没什么花哨,但句句实在。台下掌声不断,有人站起来提问,有人要求去厂里参观。
会后,来找林墨的人更多了。
有来取经的,有来合作的,有来拉关系的。林墨每天接待好几拨人,说得口干舌燥,他想着按照他的级别,要配个秘书了,前面刚刚上任的时候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
那天下午,他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材料,门被敲响了。
“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半旧的棉袄,面容清瘦,戴着副眼镜。他站在门口,有些拘谨地朝林墨点点头:
“请问,是林墨同志吗?”
林墨站起身:“是我。您是?”
中年人走进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他:“我是轻工部情报室的,姓孙。孙教授托我给您带个话。”
林墨接过纸条,展开来看。上面只有一行字:“小林,我回原单位了。有空来坐坐。——孙,在干校期间多亏了你们的照顾。”
他抬起头,看着那人:“孙教授回去了?”
中年人点点头:“官复原职。那边催得急,他走得匆忙,特意让我来跟您说一声。”
他顿了顿,又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林墨:“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孙教授说,您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尽管联系他。”
林墨接过名片,看了看,收进抽屉里。
中年人点点头,转身要走,忽然又回过头:“林厂长,孙教授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林墨看着他。
中年人说:“他说,这些年,谢谢您。”
门关上了。林墨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好一会儿没动。
第二天,又有人来。
这回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穿着朴素,面容和善。她自我介绍姓周,是从干校调出来的,现在旁边一个市里当副市长。
“小林厂长,”她开门见山,“我是来跟你谈合作的。”
林墨给她倒了杯水,在她对面坐下。
周副县长说:“我在干校的时候,就知道你们厂的工农协作路子。那时候我就想,要是能把这套经验带到地方去,老百姓就有福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现在我们市,也想搞大棚种植。有地,有人,就是缺技术,缺材料。小林厂长,看在咱们的这段渊源上,能不能给我们行个方便。”
林墨想了想,说:“可以。回头我让技术科的人去你们市看看,先做个小范围的试点。成了,再推广。”
周副市长眼睛亮了,连连点头:“好,好。太感谢你了。”
她站起身,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林墨:“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什么事,您随时找我。”
林墨接过纸条,收好。
周副市长走后,林墨站在窗前,望着外面。
他想起孙教授,想起周副市长,想起那些即将从干校走出来的人。他们带着知识和经验,散到四九城和周边的各个省份。
这些人,以后都会成为他的人脉。
林墨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还没写完的报告,继续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