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谨慎和请求(1 / 2)
四月十五日,法国石油研究院。
这一天,跟昨天差不多。同样的接待,同样的介绍,同样的涂黑的手册,同样的微笑回避。
唯一不同的是,研究院的人比罗纳普朗克更坦诚一些。参观结束时,一个老专家私下对孙博文说:
“先生,我知道你们想看什么。那些东西,我们不能给你们看。这是上面的规定,不是我能决定的。但有一条我可以告诉你们——你们真正需要的东西,不在这些手册里,你们哪怕再多问我们也不可能跟你们说的。很多敏感技术的转让需要经过政府的同意。你们只能靠自己......”
孙博文愣住了。
老专家拍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圣戈班工业材料厂。
还是同样的套路。林墨跟在队伍后面,拍照,记录,复制能复制的设备。
那些反应器、压缩机、换热器,在西德已经复制过了。但法国人的设备跟德国人的有些不一样,结构更紧凑,设计更精巧。他一边看一边记,心里默默对比着两种技术路线的优劣。
四月十七日,里昂。
罗纳普朗克的化纤工厂,比巴黎那个研发中心更大。一排排厂房望不到头,烟囱冒着白色的蒸汽,管道像血管一样密布。工人穿着蓝色工装,在机器旁忙碌,一切井然有序。
考察团的人跟在讲解员后面,一台设备一台设备地看。聚合釜、纺丝机、拉伸机、卷绕机——每一台都看得很仔细,每一个参数都问得很清楚。
林墨依旧拍照,记录,复制。那台备用相机在他手里,拍了几十张照片。但那些设备,他已经不感兴趣了——工坊里都有。
他感兴趣的是被严格保密的样品。
参观结束时,讲解员领着大家来到成品仓库。一排排货架上,整齐地码放着各种化纤产品——腈纶纤维,聚酯切片,锦纶丝束——五颜六色,琳琅满目。还有各种催化剂,也都包装好放在货架上让考察团的人参观。这些东西最终都是要卖给我们的,只是到时候可能他们会进行复配,没那么容易逆推。
考察团的人围在货架前,啧啧称奇。
林墨走上前去,拿起一小把腈纶纤维,在手里捻了捻。手感柔软,蓬松,有弹性。他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化学品味。
他放下那把纤维,又拿起一瓶催化剂。透明的,像碎玻璃,在手心里沙沙作响。他仔细看了看,放回原处。
没有人注意到,他每拿起一样东西,手里都会留下一点点。
那些微量的样品,被收进木盒空间,存放在专门的试剂瓶里。
里昂化学工业联合基地。
同样的套路,同样的设备,同样的成品。
林墨依旧拍照,记录,复制,截留样品。
晚上回到酒店,周明倒在床上,累得不想动。
“林厂长,您今天又拍了多少照片?”
林墨想了想:“大概三卷吧。”
周明啧啧称奇:“三卷,一百多张。您这是要把整个法国都拍回去啊。”
林墨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坐在书桌前,把今天拍的照片整理了一下。那些胶卷,他不能在这里冲洗,只能带回国内。但他有木盒空间,那些拍下的照片,已经以另一种方式存进去了。
他闭上眼睛,意识进入空间。
那些设备,静静地陈列着。从西德复制来的,从法国复制来的,分门别类,整整齐齐。
那些催化剂样品,装在玻璃瓶里,摆在专门的架子上。腈纶的,聚酯的,合成氨的,尿素的,甲醛的——每一样都有标签,清清楚楚。
那些成品的微量样品,也装在瓶子里,放在旁边。
他的空间里,除了不能复制的设备,算是已经攒了整整一套化工产业链。
马赛。
罗纳普朗克的化肥厂在马赛郊区,占地很大,管道纵横,反应塔高耸入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氨味,但并不刺鼻。
考察团的人跟在讲解员后面,一台设备一台设备地看。合成氨装置、尿素装置、复合肥装置——每一台都看得很仔细,每一个参数都问得很清楚。
林墨依旧拍照,记录,复制,截留样品。
四月二十一日,巴黎,中国驻法国大使馆。
考察团在法国的最后一天。
下午,王正国把大家召集到会议室,开总结会。
长条桌旁坐满了人,面前都摊着厚厚的笔记本。窗外的阳光透过白色纱帘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王正国坐在主位上,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人。
“同志们,法国之行,今天结束。明天咱们飞荷兰和瑞士,考察那边的化工和轻工设备。”
他顿了顿,继续说:
“这次法国之行,大家辛苦了。法国人的技术封锁,比德国人严。这很正常。技术是他们的,他们有权不给你看。”
他看向吴建国:“化肥组,情况怎么样?”
吴建国站起身,翻开笔记本,开始汇报。
他讲得很详细,从合成氨到尿素,从设备到工艺,一项项列出来。但所有人都能听出来,他讲的内容,比西德那次少了很多。那些被涂黑的数据,那些没开放的车间,那些微笑回避的问题——每一项都意味着信息的缺失。
讲完,他放下笔记本,看着王正国。
王正国点点头,没有说话。
接下来是孙博文,讲的是化纤组。然后是陈志强,讲的是材料组。一个个轮下来,每个人都讲得很认真,但每个人讲完,会议室里都会沉默几秒。
那些沉默,是对技术封锁的无奈,也是对自己责任的沉重。
轮到林墨时,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将自己的记录的东西都补充到前面的主讲已经画出的框架中,他提供的信息依然是整个考察团最丰富的。腈纶工艺,聚酯工艺,合成氨工艺,尿素工艺,甲醛树脂工艺——每一项他都讲得很细,数据,参数,工艺条件,优缺点分析,一条条列出来。
那些在法国人那里被涂黑的数据,很多特别是尿素和甲醛相关的数据也被他以推论的名义写了不少上去。
会后,林墨单独到房间里去找到王团长,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放在桌上。
瓶子里装着几克淡黄色的粉末。
房间里安静下来。
王团长的眼睛瞬间睁大:“这是……”
林墨点点头:“罗纳普朗克腈纶生产线的催化剂样品。我从他们的实验室里,弄了一点点。”
王团长一把抓过那个瓶子,凑到眼前仔细看。他的手指微微发抖,声音也有些发颤:“你……你怎么弄到的?”
林墨没有过多解释。
王正国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胡闹,小林,你知不知道,这种事情,万一被发现,会有什么后果?我宁愿没有这些东西也不能让你在这里出事,万一有什么,你让我怎么向李部长交代。”
林墨点点头:“您放心,我都是有把握才做的这些事情,以前我跟天桥那里的一个老人学过魔术,手法都是专业的,一般人是看不出问题来的。”林墨只能这样解释,不然没法说明这些样品的来源。
王正国盯着他看了近一分钟,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手段,这次你干得很好。这些东西没有经过复配和加入干扰的成分,我们能够更快地分析出他们的成分和结构。不过下次别冒这种险,哪怕你要冒险,也要让我有个思想准备,至少准备好说辞或者让人给你打配合。”
林墨连忙道:“千万别,这件事请还是不要让另外的人知道,人多口杂;我不是不相信我们的同志,但是知道的人越少出问题的概率就越小,最好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至少在回国之前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王团长眼里闪过一丝赞赏:“你小子能做那么多事果然有过人之处,就这小心谨慎的劲,我就没有在哪个你这个年纪的人身上见过,只有那些地下工作者有这个意识.......”
林墨继续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小玻璃瓶,放在桌上。
“还有合成氨的催化剂。”
第三个瓶子。
“尿素合成塔的触媒。”
第四个瓶子。
“甲醛生产的氧化催化剂。”
第五个瓶子。
“聚酯生产的缩聚催化剂。”
一个接一个,他在桌上摆了十几个小瓶子。每个瓶子里,都装着几克颜色各异的粉末——白色的,淡黄色的,灰色的,棕色的,甚至还有一点淡蓝色的。
房间里再次安静了下来。王正国本来以为林墨只搞到一个样品,没想到涉及核心的东西林墨基本都搞了一点下来。
王正国盯着那些瓶子,眼睛都怔怔的。他这才知道林墨那句‘我都是有把握才做的这些事情’的意思,他搞了这么多小动作,考察团加上法国人几十号人愣是没有发现一点异常。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小林,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林墨想了想,说:“趁他们不注意。”
王正国喃喃道:“小林,您这也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