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除夕夜(2 / 2)
“林叔,我知道自己以前不懂事。在农场那几年,吃了不少苦,也想了很多。现在有了正经工作,我想好好干。就是我爸那个岗位本来是留给我的,小当现在在街道找到了工作我家也松快了一点,我再犹豫是去继承我妈的岗位还是跟着姨夫学放电影......”
“我妈说您是我们院最有眼光的,您能帮给个意见吗?”
林墨看着他:“轧钢厂是钢铁行业,现在还是冶金部的龙头,二十年内应该不会衰落。放电影是新兴的行业,按照西方的发展趋势,未来电影行业的发展也将会爆发式增长,只是要看你进入到什么程度。”
“如果是问我的建议,我建议在电影院跟大茂好好学。不过大茂还没有孩子,放电影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不会平白无故地教你的,你心里要有数,不要动小心思,大茂是咱们院最聪明的。”
棒梗用力点了点头:“林叔,我记住了。”
“进去吧,外面冷。”林墨拍了拍他的肩膀。
棒梗应了一声,转身往后院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林墨。
然后快步走进了后院,消失在灯光里。
林墨站在院子里,望着他的背影,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东厢房。
许大茂家,年夜饭快吃完了。
桌上摆着六七个菜,盘子还剩下不少。许大茂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杯酒,没怎么喝。秦京茹坐在他旁边,正在收拾碗筷。
“大茂,棒梗这孩子,你准备培养他吗?”秦京茹一边收拾一边问。
许大茂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配不培养,看他的表现。我能帮他找个工作,不能替他过日子。”
“他毕竟是院子里跟我们关系最近的......”秦京茹看着许大茂,眼睛里带着一丝好奇。
许大茂打断了她的话:“人都会变。我以前也烦他,现在看在你是他姨的面子上给他找工作。以后要是他表现好我也不介意培养他,但是现在只是看在作为姨夫的面子上。”
秦京茹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大茂,你变了。”
许大茂也笑了:“变了就变了呗,谁能不变呢。”
正说着,门被敲了两下。许大茂起身去开门,棒梗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瓶酒。
“姨父,过年好。”棒梗把酒递过来,“一点心意。”
许大茂接过酒,看了看,是一瓶二锅头,包装还行,不是最便宜的那种。
“进来坐。”他侧身让开。
棒梗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来。他在桌边坐下,看着秦京茹,叫了声“姨”。秦京茹笑着应了一声,给他倒了杯茶。
“姨父,收票员的工作,谢谢您。”棒梗端着茶杯,看着许大茂,“我一定好好干,不给您丢脸。”
许大茂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那瓶他刚递过来的酒,打开,倒了两杯,一杯推给棒梗,一杯自己端着。
“先别谢。收票员只是开始。你想学放电影,得拿出诚意来。电影院那边,放电影的技术不是谁都能学的,得有师傅带。师傅愿不愿意带你,看你自己的表现。”
棒梗端起酒杯,跟许大茂碰了碰,一饮而尽,呛得直咳嗽。
“许叔,我不怕苦。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许大茂看着他,那种审视的目光,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沉默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行。你先好好干收票员,把本职工作干好。等机会合适了,再说。”
棒梗用力点了点头,站起身,转身走了。
吃完年夜饭,往年这时候,院子里很热闹。孩子们在院子里放鞭炮,大人们聚在一起打牌、聊天、嗑瓜子,笑声、鞭炮声、牌桌上的吆喝声混在一起,能闹到后半夜。
今年安静多了。
孩子们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就被大人叫回去了。鞭炮声稀稀拉拉的,响几声就没了,不像往年那样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林墨坐在东厢房的门槛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望着院子里的雪。茶已经凉了,他没喝,只是端着。
陈敏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件织了一半的毛衣,是给肚子里的孩子准备的。毛线是浅蓝色的,针脚细密均匀,看得出来用了不少心思。
“还不睡?”林墨问。
“守岁呢。”陈敏笑了笑,“妈说除夕要守岁,守到十二点,来年一年都精神。”
林墨看了看手表,快十一点了。“快了。”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林墨抬起头,看见林旸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书,走到台阶上坐下,翻开,借着院子里的灯光看。
“旸旸,怎么不睡?”林墨问。
林旸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守岁。”
林墨笑了笑,没有再问。
林玥也从屋里出来,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头发散了,披在肩上,脸上还有没洗干净的油彩——是下午画年画的时候蹭上去的。她走到林旸旁边坐下,靠在他肩膀上。
“弟,你冷不冷?”
“不冷。”
“我也不冷。”林玥缩了缩脖子,把棉袄裹紧了一些。
林旸看了她一眼,把书合上,脱了自己的棉袄,披在她身上。
“你不是不冷吗?”林玥看着他,眨巴着眼睛。
“现在冷了。”林旸说,声音很淡。
林玥嘿嘿笑了两声,把棉袄裹紧,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不一会儿,她就睡着了。
林旸没有动,就那么坐着,让她靠着。他拿起那本书,继续看,但翻页的动作比刚才轻了许多,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林墨看着他们,没有出声。他把那杯凉透了的茶放在台阶上,站起身,走进屋里,拿了一条毯子出来,轻轻地盖在两个孩子身上。
陈敏看着那两个靠在一起的小小身影,手里的毛衣针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织,针脚比刚才密了一些。
院子里,不知道谁家放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响了一阵,然后归于沉寂。
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屋顶上、树梢上、台阶上,落在两个孩子身上盖着的那条毯子上。
十二点的钟声响了,一九七六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