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错发的录取通知书?(2 / 2)
就在他僵在原地、进退两难,不知如何取舍之际,身旁一直沉默伏案的总编缓缓抬头。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门口的部长,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一锤定音救下了傅冶。
“小傅明天要参加高考,是一辈子的大事,这稿子让老尹接手,别耽误了孩子的前程。”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卸下了傅冶身上所有的重压。
那一刻,暖流瞬间席卷全身,直击心底,让他眼眶骤然通红,险些当场落泪。
时隔多日,再回想这件事,傅冶心中没有半分怨恨,反而格外理解部长的苦心。
部长平日里待他极为宽厚,处处提携、事事关照,点点滴滴的恩情,他都铭记于心。
1977年四月,傅冶与妻子成婚,两人早早约定好,不办铺张酒席,选择新潮的旅行结婚,路线定在途经广州、奔赴海南岛。
部长偶然得知这件事,特意为他量身安排了一桩美差。
部长本是广东人,在南方报业界深耕多年,人脉极广、熟人众多。
他特意给傅冶开具了宣传部官方出差介绍信,让他途经广州时,对接《南方日报》开展业务交流。
名义上是公务出差,实则是特意为他的旅行结婚铺路,让夫妻俩的旅途体面顺遂、无需奔波操劳。
更让人暖心的是,整场旅行结婚的所有花销,事后全部按公差标准报销,一分钱都不用他个人承担,在物资拮据、工资微薄的七十年代,这份关照格外厚重难得。
不止如此,就连两人的婚房,也是部长亲自出面协调对接。
部长特意叮嘱宣传部对接厂里房产科,层层沟通协调,为他争取到一间采光通透、面积适中、干净整洁的婚房,免去了他新人租房、四处奔波求人的窘迫。
婚后不久,一场特大狂风突袭厂区,狂风呼啸席卷整片家属院。
婚房窗户没锁紧,整块玻璃被狂风狠狠震碎,锋利的碎玻璃散落一地,寒风顺着窗缝疯狂灌入屋内,吹得桌上的稿纸乱飞,屋内瞬间冷如冰窖。
彼时物资极度紧缺,平板玻璃属于紧俏物资,普通工人家庭破损后,大多只能用塑料布、硬纸板临时遮挡凑活。
部长听闻消息后,没有半分迟疑,当即安排部门办事员对接维修车间。
当天就有工人上门,清理干净所有碎渣,换装了一整块厂里品质最好的全新平板玻璃,方方面面打理得妥妥帖帖。
傅冶心里清清楚楚,部长这般处处关照、倾力栽培,无非是惜才爱才,希望他安心扎根武重宣传部,踏实深耕工作,成为部门的核心骨干。
这份沉甸甸的知遇之恩,他始终铭记于心,满心感激,从未有过半分辜负工作。
可深埋心底多年的大学梦,早已在他心底扎根入骨,执念深重,无可撼动。
哪怕前路有万般恩情牵绊,哪怕现有工作安稳体面,他想要跳出现状、奔赴大学深造的决心,从未有过一丝动摇。
如今,这张沉甸甸的录取通知书稳稳握在掌心,触感真实、字迹清晰。
他熬了数年清贫、忍了数年不甘、等了数年无望的大学梦,终于从虚无缥缈的奢望,变成了触手可及的现实。
过往所有的委屈、不甘、煎熬与等待,在这一刻尽数尘埃落定,所有默默付出的汗水与坚持,终于有了最好的归宿。
武重厂部党政办公楼的二楼,便是《武重工人报》的编辑部。
这里是整栋办公楼面积最大的办公室,足足两百平米的空间,宽敞明亮,布局规整。
屋内整齐摆放着八张木质办公桌,对应八位在岗编辑,各司其职、分工明确。
四名分厂采编负责对接各个生产分厂的一线素材,两名综合采编统筹全局稿件,再加总编、副总编坐镇把控。
傅冶与另一位综合采编老尹面对面办公,总编的办公桌与他并肩相邻,副总编正对总编、毗邻老尹。
四张主桌紧密拼接,方便日常对接工作、沟通稿件,高效便捷。
办公室另一端,整齐摆放着四组分厂采编的桌椅,两两对坐,平日里大家各守岗位、埋头忙碌,偶尔轻声交流工作,整体氛围安静又融洽。
这天上午,整间编辑部静得落针可闻。
屋里没有多余的闲谈声、嘈杂声,唯有笔尖划过稿纸的细碎沙沙声,搭配偶尔翻动报纸、翻阅资料的轻响。
所有人都埋首桌前,专心校对、编辑当日要刊发的稿件,无人分心走神。
没人留意到,一楼传达室的张大爷,正拿着一封封口整齐、样式正式的牛皮信封,慢悠悠踏上楼梯。
老旧的木质楼梯被脚步踩出轻微的咯吱声响,在安静的办公楼里格外清晰。
张大爷熟门熟路径直走上二楼,一步不停,直接走进了编辑部大门。
“傅冶,你的信!”
张大爷常年看门送信,嗓门洪亮通透,一声呼喊瞬间打破了编辑部沉寂的氛围,让所有人都下意识抬了抬头。
傅冶闻声微微一怔,手上的钢笔骤然停在纸面,笔尖微微顿住,晕开一小点墨痕。
他满心疑惑地抬眼,心底满是不解。
他平日里几乎没有私人信件往来,日常收寄的全是工作相关的稿件、报刊与公文。
可张大爷手里这只信封,是崭新的牛皮公函信封,纸面干净挺括,印着正规校名落款,和普通稿件信封、私人信件完全不同。
傅冶连忙起身快步上前,伸手接过信封,指尖触碰到冰凉挺括的纸面时,心头已经泛起一丝异样的预感。
他低头定睛看向信封右下角的落款,瞳孔骤然微微收缩,眉头瞬间紧紧皱起。
湖北财经专科学校。
六个工整的印刷字体,清晰醒目,毫无差错。
傅冶指尖捏着信封,力道不自觉加重,心底的疑惑如同潮水般疯狂翻涌,层层叠叠,压得他心绪纷乱。
他低声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费解与不解。
“奇怪,我从未给这所学校投过稿,也没有任何往来交集,他们怎么会专门给我寄公函信件?”
“若是报社合作、稿件往来,信件理应寄给总编统一签收,怎么会精准单独寄到我个人名下?”
无数疑问盘旋在心头,越想越蹊跷,越想越诡异。
他垂眸盯着手中这只陌生的公函信封,心脏不受控制地微微下沉,一丝莫名的不安,悄然爬上心头。
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这封突如其来的信件,这张天降的录取通知书,或许根本不是他苦尽甘来的福报,而是一场无人知晓、暗藏玄机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