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1章 心魔和复制体(1 / 2)
我还没把那口气喘匀,镇神魔音又来了。
那道灰蒙蒙的声音直接在识海里炸开的时候,我正仰面朝天躺在石台上,七窍的血刚止住,五脏神还在胸腔里苟延残喘地转着五色光环。灰白色的虚空安静得像一口棺材,连空气都不流动了。我闭着眼睛享受了大概三息的安宁,然后就听见那个破锣嗓子般的镇神魔音在识海里缓缓吐出下一行字。
第三关——道心之问。
此关非比前两关。前两关闯不过可退,可伤,可残。此关——闯不过则死。魂飞魄散,永镇渊底。
考验内容:心魔战斗。你需同时面对两重敌人。第一重,外界之敌——一个与你修为、功法、手段完全相同之人,它会复制你的一切。第二重,内在之敌——你自己的心魔。它将从你神识最深处翻涌而出,唤醒你深藏已久的脆弱。
双敌皆至。不分先后。你必须同时击败二者,方可通关。
我躺在那块石台上听完,眼睛睁开了半条缝,嘴角抽搐了一下。……什么?
镇神魔音没理我。那行字在我头顶悬浮了三息之后,光芒猛地一闪,然后整片灰白色的虚空开始震颤。
那种震颤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石台表面在震、灰白色的虚空在震、连我躺着的姿势都被震得颠了一下。我还没来得及撑着坐起来,面前的虚空里就开始凝聚一团光芒——那光芒的颜色跟我的气血一模一样,暗金色、滚烫、带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气波动。光芒从一团模糊的轮廓逐渐凝实成人形,四肢、躯干、头颅、五官依次浮现,从模糊到清晰,从透明到实体。
那个跟我一模一样的人站在我面前三丈远的虚空里,手里提着一把跟我手上一样的星辰刀。刀身上九颗星辰符文亮着同样的光芒,甚至连刀柄上那道被我用指甲抠出来的划痕都一模一样。
它的皮肤是暗金色的,气血纹路在皮肤样的紫金电弧,五脏神的气息从它胸腹之间传出来跟我体内的频率完全同步。
我看着它,它也看着我。
更糟的是——识海里也炸了。
一道深灰色的裂缝从我的识海正中央撕开,裂缝里涌出来的东西我太熟悉了——那是我自己。我自己的模样、我自己的气息、我自己的声音。它在识海里慢慢地从裂缝中爬出来,嘴角挂着一丝我看了都觉得瘆人的笑容。
心魔。
我仰面朝天躺在石台上,左边眼珠往右侧瞥了一眼——看见那个拿着星辰刀的复制体正在缓缓举起刀。右边眼珠往左侧瞥了一眼——看到识海里那个灰色的我自己正在一步一步朝我的道种走过去。
你们——我躺在那儿,两只手摊在身侧,暗金色的血还挂在嘴角没干透,你们能不能让人喘口气?
复制体没理我。它把星辰刀举过了头顶,刀身上九颗星辰符文同时亮到了极致,三道裂纹里的金光暴涨成三道粗壮的刀芒。风雷足在它脚底下踏出紫金色的雷弧,膝盖微弯、腰腹蓄力、重心前压——动作跟我用了一辈子的起手式一模一样。
识海里的心魔也没理我。那个灰色的自己已经走到了我的道种面前,伸出手来试图触碰道种表面的万家灯火纹路。我看到道种的金光在它指尖靠近的时候黯淡了一瞬。
我躺在那儿,两只手同时动了。
右手往旁边一伸抓住插在石台上的星辰刀,左手抬起来抵住自己的太阳穴,暗金色的气血从掌心灌入识海挡住心魔伸向道种的那只手。一个动作分两边用,一边防外界一边防内部,我整个人像一根被两头拉扯的绳子绷得嘎吱响。
妈的。我从石台上一跃而起。风雷足在脚底下同时炸开紫金电弧,暗金色的气血从心脏涌向四肢百骸,五脏神在胸腔里狂转五色光环把残余的力量全部压榨出来。打就打。老子刚才打完了神魔又打完了神,打一个自己算什么?
复制体动了。
它出刀的速度跟我一模一样快。暗金色的刀芒从它刀尖喷涌而出,劈向我面门的路数正是我用得最熟练的那记起手式——横斩接竖劈,刀势连绵不断像流水一样推过来。我举刀格挡,两把星辰刀在半空中撞在一起的瞬间爆开一圈暗金色的冲击波,石台表面被震出了新的裂纹,我脚下退了半步,它也退了半步。
力道相同。速度相同。连气血爆发的节奏都一模一样。
我右手跟复制体对砍的同时,左手还按在太阳穴上往识海里输送神识之力抵御心魔。
然后心魔退后了一步。
它站在识海中央,那个灰色的自己把脸转向我的神识核心,嘴角浮现出一种我从未在自己脸上见过的表情。那表情太柔软了,柔软到让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猛地缩了一下。它没有继续攻击道种,而是缓缓抬起手来,朝着识海深处的某个方向轻轻一招。
那个角落我一直没有意识到有什么特别——那里蜷着一团极淡极淡的灰白色光晕,安静地藏在识海最底层的纹路缝隙里,像一滴被封存了太久太久的眼泪,已经干涸到连光泽都没有了。
那团灰白光芒在心魔的引导下缓缓漂浮起来,从识海最底层底层升到识海中央,在我面前缓缓张开。
光芒铺开的那一瞬间,我握着星辰刀的右手猛地一颤。
那个女子出现在了我的识海里。
她站在一片柔和到不真实的暖光中,周身散发着极淡的、像晨雾一样的白色光晕。她的脸我看清了——一张我从来没有见过但仿佛在梦里见过无数遍的面容。
眉目温和如远山,唇角含着一丝极浅极浅的笑意,眼睛里有光在流转,那光像星辰又像烛火,像把一辈子的温柔都收进了眼底。
她的身姿纤细而温柔,一只手轻轻搭在身前,另一只手朝我的方向伸过来,指尖微微张开,像在等待什么东西落进她掌心。
她的嘴唇开合,声音穿过识海里的灰色雾气和漫天碎片落进我的耳朵里。
那声音很轻。轻到像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带着春末夏初草木生发的温度。但就是那么轻的声音,在我识海里炸开了滔天的巨浪。
孩子。
她喊我。
我握着星辰刀的右手整条手臂都僵住了。复制体的刀锋从我肩头掠过,削掉了一小块暗金色的皮肉,血珠子溅到石台上,我居然感觉不到疼了。
你辛苦了。她的声音继续流淌,每一字都像羽毛拂过我心上最不敢碰的那道疤,到娘的怀抱里来。
她朝我张开了双臂。
识海里所有的防御在她出现的那一刻同时松动了一层。五脏神的光环闪烁了一下,神魔血的暗金色护膜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隙。那缝隙比头发丝还细,但心魔的灰色雾气立刻顺着那道缝隙往里渗了进去。
她站在那里,张开双臂,等我。
我在七彩塔里经历过一次类似的幻境,我以为那次经历之后,我就把这扇门彻底焊死了。
眼前这个——她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幻术伪造出来的闪烁,是一个活着的灵魂透过岁月在望你。她站立的姿态、她伸出的手的角度、她说话时尾音微微上扬的弧度、她袖口滑落半寸露出的一截手腕——这些细微到我这一辈子都不该知道的细节,全部精确地扎进了我心中最深处的那道伤口。
她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