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5章 贡院(1 / 2)
案子结了,长安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狄仁杰把那些案卷归档,放进柜子里,关上柜门的时候,手指在柜门上停了一会儿。他在想那些死去的人,想那些被逼得家破人亡的人,也想那些还在牢里等着审判的人。案子结了,可他的心里,还是不太踏实。他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没做完。是什么事?他说不上来。
腊月十九,天更冷了。院子里的那两棵小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一层薄霜,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小月蹲在树下,用手扒拉树根底下的雪,把雪拢成一堆,堆在树根周围,说是能保暖。刘小乙站在旁边,手里提着一桶水,等着她弄完了好浇水。曾泰从屋里出来,手里捧着一摞书,在廊下坐下,翻开一页,又合上,再看再合,看不进去。还有几天就春闱了,他紧张。
“曾大哥,你喝碗粥。”如燕端了一碗热粥过来,放在他手边。曾泰接过碗,喝了一口,烫得直咧嘴。如燕忍不住笑了,曾泰也笑了。
狄仁杰从书房出来,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雪。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前院传来,苏无名小跑着进来,脸上冻得通红,嘴里哈着白气。
“狄公,贡院出事了。”
狄仁杰目光一凝。“什么事?”
“今早发现一具尸体,死在贡院的号房里。是来参加春闱的考生,江南人,姓周,叫周文彬。”
狄仁杰看了曾泰一眼。曾泰的脸色也变了。春闱在即,贡院出了人命案,这种事一旦传扬出去,惊动了朝廷,今年的考试能不能如期举行都难说了。
“走。”
马车在雪地里走得慢,车轮陷进雪里,马打了两个滑。李元芳跳下车,在前面牵着缰绳走。狄仁杰靠坐在车厢里,闭着眼睛。贡院,春秋闱的考场,朝廷抡才大典之地。死在号房里,不是病死,是被人害死。谁能进得去贡院?考生、考官、巡夜的兵丁,都有可能。
贡院在城东南,占地极广,四周是高墙,墙头布满荆棘。大门紧闭,门口站着几个兵丁,脸色都不太好看。长安县的知县已经在了,看见狄仁杰,连忙迎上来。
“狄公,您可来了。”
“尸体在哪儿?”
“在字号,天字第四号房。下官没让人动,等着您来。”
狄仁杰走进贡院,穿过龙门,越过至公堂,来到号舍区。号舍是一排排低矮的砖房,每间只有三尺宽、四尺深,里面有一块木板当桌,一块木板当床。天字第四号房在第三排中间,门口站着一个差役,见狄仁杰来,连忙让开。
狄仁杰弯腰钻进去。里面很小,站两个人就转不开身了。死者仰面躺在地上,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袍,脸上盖着一本书。狄仁杰掀开书,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脸色发青,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散了。脖子上有一道勒痕,紫黑色的,深得陷进肉里。是被人勒死的。
“谁发现的?”
苏无名翻了翻记录。“今早来打扫的杂役。这几天考生陆续进场,杂役提前来打扫卫生,一开门就看见了。”
“昨天晚上,谁在贡院里?”
苏无名想了想。“昨晚只有几个杂役在打扫,考生还没进场。这几个人已经查过了,都有不在场的证明。另外还有巡夜的兵丁,也在查。”
狄仁杰站起身,仔细看那间号房。地上有一摊水渍,是雪水,从门口带进来的。门口有脚印,不是死者的,是别人的。脚印很大,是男人的,穿的是靴子,不是布鞋。靴底的纹路很清楚,是官靴。穿官靴的人,不是普通百姓。是官员,是有品级的官员。
“苏无名,你去查查,这几天有哪个官员来过贡院。穿着官靴,脚很大。”
苏无名领命去了。狄仁杰又看了一遍号房。墙上有一行字,是用指甲刻的,很浅,不仔细看看不见。他凑近了看:“周文彬,你不得好死。”
狄仁杰的手微微一顿。有人恨周文彬,恨到要在他死的地方刻字。这个人和周文彬认识,也许是同乡,也许是同窗,也许是仇人。他杀了周文彬,刻了字,然后走了。
“元芳,你去查查周文彬的底细。他是哪儿人,家里做什么的,跟什么人来往。还有,他有没有仇人。”
李元芳领命去了。狄仁杰走出号房,站在院子里。天很冷,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吹得人后背发凉。他站了一会儿,回了大理寺。
傍晚,苏无名先回来了。“狄公,查到了。这几天来贡院的官员不多,只有一个——礼部侍郎钱牧斋。他来视察考场,带着几个随从,转了一圈就走了。他的脚很大,穿的是官靴。”
狄仁杰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钱牧斋,礼部侍郎,春闱的主考官之一。他认识周文彬吗?为什么要杀他?
“钱牧斋和周文彬有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