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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8章 又起妖风(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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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皇殿的朝堂风波悄然落幕,檐外铜鹤漏壶滴答作响,恰好落至辰初三刻。

你静立在凰仪殿御案前堆积如山的奏折,指尖在“江南夏汛”“北疆互市”“安东府善后”几份紧要卷宗上微微停顿,最终只拿起最薄的一册《大乘太古门余孽清册》握于掌心,旋即起身,迈步走向咸和宫。

你进了咸和宫,只对阶下待命的大长秋魏进忠沉声吩咐:“传话给白衣会的陆明夷,让祂来咸和宫静室见我。”魏进忠毕竟是历经两朝的老太监,行事沉稳利落,闻言垂眸躬身应下一声“诺”,悄然拐过回廊去往西偏院,落地无声,连青砖地面都未曾留下半分响动。

你转身步入静室,穿过雕绘缠枝莲纹的木门。

这间静室是先帝时期特意打造的练功室,屋内无佛像供奉、无字画点缀,四壁镶嵌整块寒玉,地面铺着珍稀的北海银狐皮软垫,角落三足蟾蜍香炉缓缓吐着纤细檀烟,萦绕着你惯用的“雪中春信”香韵——清冽回甘,淡雅绵长。

场面如此奢华,但先帝似乎并不稀罕什么神功护体,最终都成了你的专属练功室。

你褪去外袍搭于屏风之上,盘膝端坐于寒石榻,闭目凝神调息,“阴阳创世诀”在丹田内缓缓流转,悄然抚平了方才人皇殿上,因于勉刻意发难而滋生的几分燥意。

陆明夷抵达的速度,远超你的预料。

脚步声由远及近,你清晰察觉她在廊下微微驻足,似是凝神稳了稳心绪,才抬步跨过门槛。

睁眼望去,她立在格窗洒落的方格光影之中,已然换去昔日一身皎白如雪的明教圣女道袍,身着武者制式玄色劲装,袖口裤脚以暗银走线收束利落,腰间墨色丝绦束得规整,身姿挺拔舒展,褪去了圣女的清雅仙气,多了几分武者凝练沉稳的力量质感。

这副身形,是你一夜之间助她突破桎梏,从寻常武阶踏入地阶门槛的绝佳印证。

她眉眼间依旧带着明教弟子固有的清冷疏离,却难掩耳根未褪的浅红。

离州一夜的机缘,你磅礴纯粹的纯阳灵力重塑她周身经脉,彻底打碎了她身为白衣圣女的自持与孤傲。此刻她望向你的目光错综复杂,既有修为暴涨的欣喜,有揣测你心意的敬畏,更有全然折服后的依赖与温柔。

“属下陆明夷,参见……殿下。”

她单膝跪地,行礼利落规整。一声称呼在舌尖几番斟酌,终究不敢僭越称尊,也不敢失了分寸,择了最稳妥得体的“殿下”二字。

你对此全然不以为意,早年姬凝霜封你为皇后时,朝堂流言四起、非议不断,而今你权倾朝野、功绩卓着,早已无人敢私下置喙半分。

“起来吧。”你声音平平,听不出喜怒,“坐。”

“属下不敢。”她垂首更低,脊背绷得笔直,满心恭敬敬畏,不敢有半分逾矩。

你淡淡轻笑,并未强行强求。静室檀烟袅袅,缓缓盘旋流转,你望着她这般恭谨忐忑的模样,指尖轻叩石榻边缘,语调带着几分淡然玩味:

“你心里那点疑惑,憋了很久了吧?为何一夜之间,你那“乾坤大挪移”残篇就能从第一层蹭到第三层?”

“是!属下愚钝——”她肩头微颤,语气藏不住细碎的颤抖,“恳请殿下指点迷津!”

“指点谈不上,今日让你恭听圣训。”你刻意将“圣训”二字咬得稍重,精准点醒她心底的执念,“你得先明白,你从前当宝贝练的那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她骤然抬头,眼睫轻颤,眼底满是错愕震惊,全然没料到你会这般评判明教世代传承的镇教功法。

你全然不顾她的震动,语气平淡客观,如同拆解寻常物件般娓娓道来:

“明教历代教主传下来的话本子,你也听过不少——什么‘乾坤大挪移,挪天换日’,唬外行罢了。”

“这门功夫,根本不是‘一门武功’,是一套武功的总称,是个层层递进的系统。”

“一……一套武功?”她喃喃重复,面色骤然苍白几分。

这般拆解功法的言论,就连江南白衣会残存的经卷之中,都从未有过记载。

“第一二层,说穿了就是套借力打力的巧劲,顶天了算玄阶。”

“核心是劲怎么传、力怎么导,属于‘术’的层面。内力够厚,路子对,随便哪个江湖客练个十年八年都能成。所以你们明教那些长老,多半都停在这两层——对付普通地阶,够用了。”

你垂眸望着指尖一缕若有似无的淡金灵息,语气沉稳通透:

“到第三四层,才沾了‘法’的边。内力要质变,要增幅,还要能催动别人的武功往上拔一截,这就踏进地阶的门槛了。到这儿,光苦练没用,得改你自个儿的内力循环——你那天资,按明教的老法子熬,没二三十年碰不着第三层的边。”

“在离州那时候,我拿“万民归一功”和“阴阳创世诀”的纯阳灵力,直接给你经脉犁了一遍,重塑了循环。”

“所以你这第三层,不是你‘练’出来的,是我给你‘装’上去的。明白了?你就是个被人强行刷了版本的躯壳。”

“躯壳……”

她轻声吐出二字,语气干涩,身侧双手缓缓攥紧,指节泛白,心底满是复杂酸涩。

自己引以为傲、苦修多年的功法突破,在你眼中不过是一次外力加持的简单升级,这份落差,远比斥责责罚更让她心绪激荡。

可她不敢有半分反驳,那一夜那股重塑经脉的磅礴力量,层次悬殊,是她毕生难以企及的高度。

“躯壳就躯壳。”你语气依旧清冷平直,不带半分波澜,“再说第五六层,才算摸着‘天阶’的边。”

“原理是用自个儿的海量内力打底,硬记别人的招式,后发先至——这已经不是武功了,是信息处理,是‘道’的雏形。”

“到这份上,才能跟那些大宗门的宗主平起平坐。至于第七层——”你唇角勾起一抹浅淡讥诮,“那已经不是模仿了,是在你脑子里搭个台子,高速运算推演,对方千万种变化过一遍,破绽自然出来,预判、一击必杀。”

“这玩意儿已经摸到‘因果’的边了。创这门功的人是个天才,可惜他自己也只练到第六层,第七层是他闭门造车想出来的理论,在我之前,应该没人练成过。”

陆明夷此刻早已全然怔愣失神。你这套拆解功法的言论,她闻所未闻,却精准契合自己多年练功的所有瓶颈与桎梏——第一层借力滞涩的卡顿、第二层阴阳气机相悖的别扭、第三层突破所需的浩瀚内力……

你三言两语,便将明教世代奉为神明的镇教功法,剥离光环、拆解本质,尽数化作冰冷通透的武学道理。

“最后还有件事。”你语气陡然沉敛三分,静室流转的檀烟都似凝滞片刻,“不管哪一层,每次破境都得有海量内力当燃料,催你那‘阳上阴下’的真气凝练。”

“这个过程凶险得很——内力差一分,心神晃一瞬,真气逆乱,经脉寸断,走火入魔,死得悄无声息。”

“所以我劝你,老实拿你现在这第三层慢慢磨,夯实了再说。别好高骛远想着自个儿冲第四层——没有我,你再练一百年,也是死路一条。”

她终于彻底通透,你赠予她的无上机缘,既是天大的恩赐,也是牢牢的桎梏。若无你的加持庇护,她连守住现有修为都是奢望。

“至于创功那人也没想象过的第八层……”你瞥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语气轻描淡写补充,“告诉你也没用。那是把混元的“乾坤大挪移”整个转成纯阳功法的路子,你这境界,理解不了,更练不了。”

陆明夷再也撑不住心底的震动与臣服,身形微塌,额头重重抵在冰冷的地面,三声磕头沉稳扎实,不带半分虚浮。

“多谢……主人……指点。陆明夷……明白了。”声音沙哑低沉,却字字笃定,赤诚至极。

你望着她伏跪的背影,乌黑长发散落肩头,铺于地面。

离州一夜的纠葛历历在目,你清楚知晓她所有的软肋与依仗。

但仅仅归顺尚且不够,还需筑牢羁绊、加以约束。你语气平淡松弛,如同闲谈琐事:

“你也别指望我回回双修都给你拔一层。要是这法子能批量出天阶,合欢宗早就是天下第一大派了,轮不到我在你跟前摆谱。”

她肩头微颤,瞬间醒悟。合欢宗采补修行之法流传数百年,门中天阶武者寥寥无几,足见这般机缘可遇不可求,绝非轻易可得的捷径。

“人的经脉脆得很。”你不疾不徐,冷静复盘过往始末,“上次在极石城那间客栈,你那‘阳上阴下’的循环,撞上我的纯阳灵力,两头拧着烧——再晚半盏茶,你就不是晕过去的事了,是直接真气炸丹田,连尸首都剩不下。”

她面色刹那惨白,彼时她只觉气机激荡、体感特殊,只当是寻常相融之态,此刻才知晓,自己彼时已然踏足鬼门关,险些身死道消。

“我当时不得不把你体内那股快炸开的驳杂真气,全数吸进我丹田,拿“阴阳创世诀”给你硬提纯,转一圈,再趁你气若游丝的时候,冒着你经脉尽废的险,把你的通道拓宽些,最后才把淬过的灵力从小周天灌回你丹田。你那第三层,是这么一夜‘侥幸’来的。”

你将这场惊心动魄的经脉救治说得云淡风轻,可陆明夷听得遍体生寒,心底震颤不止。她终于知晓,自己以为的机缘际遇,实则是一场赌上性命的救治,是你出手相救,才让她死里逃生、修为暴涨。

“这种事,可遇不可求。”

你落下定论,语气不容置喙:“下次再这么来一回,你内力越积越多,丹田和经脉承不住更高强度的注入,直接被撑爆。就算我救得回你的命,你也废了。”

“废人”二字,彻底击碎了她心底最后一丝虚妄念想。

你的恩赐,你亦可随时收回。这份机缘是捷径,亦是悬顶利刃,唯有全心依附、尽心侍奉,才是她唯一的生路。

“属下……属下知罪!”她再度叩首,额头紧贴地面,语气虔敬颤抖,“愿为主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你微微颔首,敲打制衡已然到位,分寸恰好,过犹不及。你话锋一转,语调慵懒闲适,似是临时起意:“行了。你出去一趟,把苏千媚和凌雪叫来。临别在即,总得跟她们‘交流交流’。”

你刻意加重“交流”二字,其中深意,聪慧通透的陆明夷瞬间了然。她心底毫无半分妒意,亦无资格心生杂念,反倒生出几分妥帖安稳。

主人让她传召二人,是将她视作心腹自己人,让她在咸和宫的一众亲信中,稳稳占得一席之地。

“是,主人。”

她应声干脆利落,起身之后稳步倒退着退出静室,步履沉稳,唯有袖口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泄露了她心底的敬畏与甘服。

静室重归静谧,檀烟袅袅盘旋。你靠坐石榻、闭目凝神,静待那性格一冰一火的两人前来。

两道脚步声次第传来,层次分明。苏千媚步履轻快灵动,带着一贯的鲜活肆意,踏过青砖的节奏明快跳脱;紧随其后的凌雪,脚步沉稳厚重,落地无声,如履寒冰,沉静内敛。

苏千媚“咯咯”就笑,身姿轻盈上前,亲昵地贴近你身侧,语调娇俏灵动:“大人~您可想死奴家了~您是想先尝奴家的火,还是先试凌师妹的冰啊?要不……一块儿尝尝?”

你这邪火,两三回合就灭了。你指尖轻捏她腰侧,力道轻柔,苏千媚当即软了身子,眉眼弯弯,带着几分娇憨的慵懒。

你视线轻转,落在一旁面颊绯红、眼神飘忽羞怯的凌雪身上,语气笃定依旧:凌雪那冰也差不多,两三回合就化了。

苏千媚心性活泼,一时不服气,抬眸扬声辩驳:大人可别小瞧奴家,奴家这火烧起来,铁轨都能给您熔了~

你朗声一笑,不再与她嬉闹打趣,径直点明实情:你们的火车下午发,后天一早才到安东府。时间紧,为夫就不像上次收拾花月谣那样,让你们躺个把月下不来。

你的语气带着一贯的从容自信,并非虚言。此前花月谣一时逞强,执意服用虎狼之药,最终体虚力乏、卧床休养月余,日常起居皆需旁人照料。这一幕二人亲眼见证,深知你所言绝非夸大其词。

花月谣三字入耳,苏千媚与凌雪肩头齐齐微颤,昔日花月谣体虚难支、久卧不起的模样历历在目,心底瞬间生出几分忌惮。

你将二人眼底的惊惧尽收眼底,话锋温和一转,带着几分松弛的意味:所以今儿……为夫些。

……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棂漫入静室,清风轻拂,吹散了室内氤氲的温热气息,让密闭的房间多了几分通透清爽。

你立在榻边,垂眸看着气息尚未平稳、渐渐回过神来的苏千媚,语调带着几分淡然调侃,开口点评:

魅心仙子,你还真是昧着良心吹牛的仙子啊。

苏千媚面颊瞬间染满绯红,想要撑起身姿,却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借着残存的气力,带着细碎的哭腔低声告饶:

社长……您太厉害了……奴家……再不敢了……

你未曾应声,俯身轻柔抱起尚且昏睡的凌雪,动作温和稳妥。

她周身萦绕着寒冰真气被纯阳灵力融通后的温热余韵,肌肤温润细腻,裹挟着清冷干净的少女馨香。

你抱着她落座软榻,让她后脑轻枕在你的腿上,清丽的容颜还沾着浅浅泪痕,湿润的睫羽轻垂,模样温顺安然。

掌心轻轻覆在她柔韧平坦的小腹之上,心念微动,催动“神·阴阳创世诀”调转气息。方才磅礴霸道的纯阳之力尽数收敛,化作一股温润绵长的滋养灵力,顺着掌心缓缓渡入她的经脉之中,舒缓周身滞涩。

这股灵力如春泉润物,温柔漫过她的四肢百骸,柔和通透,无声滋养。

此前紧绷滞涩的经脉被温润灵力缓缓熨平舒展,昏睡中的凌雪本能地趋近这份暖意。紧蹙的眉头徐徐舒展,苍白的面颊慢慢恢复血色,紊乱的呼吸逐渐绵长平稳,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细碎嘤咛,是身体舒缓放松后的自然反应。

你垂眸望着她安然舒展的睡颜,心神已然抽离眼前琐事,沉入朝堂局势的深度思索之中。

立嗣。

这短短二字,是搅动朝野的引线。今早人皇殿上,于勉公然出列死谏,参奏姬凝霜耽于内闱、怠慢储君之时,你便已然察觉,潜藏在朝堂暗处的暗流,终于按捺不住,悄然涌动。

你快速梳理近日所有讯息碎片,逐一复盘、推演全局,梳理幕后脉络。

大乘太古门已于安东府被你连根拔除,鲍意迁所谓的现世真佛与一众明王亲信,或死或亡、尽数覆灭。此事在安东府人尽皆知,但讯息传回京城耗时良久,朝堂之上除了你与姬凝霜,无人知晓这一江湖巨擘已然覆灭。

由此可断,今早煽动立嗣风波、公然发难的势力,绝非大乘太古门残余党羽,这群残部自顾不暇,绝无胆量潜入京城搅动朝局。

那么剩下的……

其一,是心存野心的江湖门派。他们妄图趁大乘太古门覆灭后的江湖权力真空期,扶持皇子、绑定朝堂势力,借此瓜分江湖话语权与各方资源。但这股势力根基浅薄、格局有限,不足以渗透大周内阁、搅动朝堂核心格局,终究难成大患。

其二,也是最贴合实情的核心势力——盘踞江南的老牌世族士绅。

这群江南旧势力,是固化千年旧秩序的核心根基。你推行的新生居新政、普惠万民的治世理念,彻底打破了土地兼并、资源垄断、盘剥百姓的固有格局,直接触动了江南世族世代传承的核心利益。新政一旦全面铺开,他们百年积累的特权与基业将尽数崩塌。

是以,他们对你与姬凝霜恨之入骨,日夜伺机颠覆朝局、阻挠新政。

扶持年幼皇子上位、把控朝政、复辟旧制,便是他们蓄谋已久的阴狠算计。

内阁大学士于勉素来朝堂中庸低调、默默无闻,今日却贸然出头、死谏立嗣,性情举止判若两人,显然是被幕后势力拿捏把柄、强行推出来投石问路的棋子,甘愿沦为搅动朝局的弃子。

能够拿捏一位内阁重臣的命脉,逼其甘愿以身犯险、赴死一搏,这幕后操盘的势力,城府之深、手段之狠,远超昔日鲍意迁一众江湖邪魔。

会是谁?

思绪落定,你放下怀中安睡的凌雪,起身走出咸和宫,即刻传召一名内廷女官,低声细致吩咐事宜。

让其备好两套干净舒适的便服与温润易消化的吃食,送至安置苏千媚、凌雪的静室;同时前往皇家火车站,以新生居西山矿场公务之名,预定两张黄昏启程、奔赴安东府的车票。

凰仪殿内,大周女帝姬凝霜正端坐于堆积如山的奏折之后,蛾眉微蹙,朱笔不停,昼夜不息地处置着天下四方的军国要务。

她身着玄色常服龙袍,未戴帝冠,却依旧自带与生俱来的帝王威仪,端庄肃穆、震慑人心。

“换身衣服,我们去听听,这京城里的老百姓,现在都在聊些什么。”

你眼底闪过一抹深邃深意,意在探查民间舆论,摸清幕后势力散播的风声。

午后的神都洛京,市井烟火繁盛,是整座城池最鲜活热闹的时刻。

宽阔平整的青石板长街上,车马往来络绎不绝,人流穿梭不息,处处是鲜活的人间气象。走街串巷的小贩挑着货担,带着乡土口音高声叫卖,招揽往来行人;锦衣华服的富家公子手摇折扇,带着仆从缓步巡游街巷;三五学子背着书箱结伴而行,神色凝重,低声议论着近期朝堂风波;一众江湖武者腰佩刀剑,身形挺拔,目光审慎地打量着周遭环境,戒备十足。

街边食铺的烟火香气、路人身上的市井气息、商铺的脂粉淡香、药铺萦绕的草药味,诸多气息交织相融,拼凑出独属于市井街巷的鲜活质感,温热而真实,盛满人间百态。

你牵着姬凝霜的手缓步前行。久居深宫的她初入市井,尚且带着几分拘谨,片刻后便被这份久违的烟火气息浸染,心绪舒展,反手轻轻握紧了你的掌心。

二人漫无目的,随人流信步闲行。

想要探查民间舆论、摸清市井风声,汇聚三教九流、消息流转最快的酒楼茶馆,便是最合适的去处。

你们走入一间名为顺财酒楼的二层饭庄,店内生意兴隆,大堂座无虚席,人声喧闹。你们寻了一处靠窗的僻静角落落座,只点了一壶平价粗茶、一碟茴香豆,低调隐匿在人群之中。

“小二,再来一壶好酒,切二斤熟牛肉!”邻桌几名镖师模样的壮汉高声喊道。

不多时酒菜上齐,几人推杯换盏,闲谈渐起,话匣彻底敞开。

“听说了吗?西域那边的铁路又要招工了,日结工钱,还管两顿饭,干一天顶得上咱们跑半趟镖了!”

一个黑脸汉子灌了一口酒,满眼艳羡地说道。

“那可不!这都得感谢咱们的男皇后殿下啊!我老家的侄子就在安东府的纺织厂里做工,听说现在都当上小组长了,每个月寄回来的钱,比他爹种一年地挣得都多!”

另一个刀疤脸汉子面露崇敬,由衷感慨。

听闻百姓这些真切的称颂,姬凝霜唇角微微上扬,眼底生出几分欣慰与自豪。

转瞬之间,几人的闲谈话题悄然偏转,氛围也随之沉静下来。

一名身形瘦削、神色机敏的男子压低声音,神色神秘地开口:

“哎,几位大哥,这都是明面上的事儿。你们听说了没,朝堂上,为了立太子的事儿,都快吵翻天了!”

此言一出,席间喧闹瞬间凝滞,几人纷纷收敛神色。

黑脸汉子皱眉道:“这有什么好吵的?皇子是陛下和男皇后殿下的亲儿子,立他为太子,不是天经地义吗?”

“话是这么说,”那瘦子嘿嘿一笑,“可有人不这么想啊。我可听说了,好些个文官老爷都上了折子,说什么‘国本为重,当立姬姓宗室为储’,还说男皇后虽然功劳大,但毕竟是外姓,不能乱了祖宗的规矩!”

“放他娘的屁!”刀疤脸汉子一拍桌子,怒声道,“什么祖宗规矩?老子只知道,是男皇后殿下让咱们有便宜盐吃,有工做,有钱赚!那些个酸儒,除了动动嘴皮子,会干个屁!我看他们就是嫉妒!”

“嘘!王大哥你小声点!”瘦子连忙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话可不能乱说,当心被南城的锦衣卫请去喝茶!我可还听说了更难听的……有人说……说男皇后殿下练的是什么采补邪功,把咱们的女帝陛下迷得神魂颠倒,言听计从,这才搞出这么多‘有违祖制’的新政来……”

“啪!”

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姬凝霜掌心发力,手中茶杯应声碎裂,滚烫的茶水溅落在她手背,她却浑然不觉。清丽的面容瞬间覆上一层寒霜,周身萦绕起帝王独有的凛冽冷意,眼底寒意沉沉,藏着压抑的怒意。

你即刻抬手握住她冰凉的指尖,以眼神示意她沉心静气、切勿动怒。

你俯身凑近她耳畔,用仅有二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说道:

“你看,鱼儿已经开始咬钩了。嘴长在别人身上,随他们说去。重点是,是谁在背后,教他们这么说的。”

你抬眸望向依旧低声争论的一众茶客,眸光沉敛,心绪通透。

“把‘国本’和‘民生’对立起来,把‘祖宗规矩’和‘百姓福祉’对立起来,再用这些下三滥的谣言来抹黑我的人格……这背后的人,不仅懂权谋,更懂人心。他们这是想从根子上,挖断我和百姓之间的联系。”

姬凝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缓缓颔首。望着你沉静深邃的侧脸,她心中的慌乱与愤懑渐渐消散,心绪逐步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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