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坦白（2 / 2）

每个词都对，每个词都不够。

伏黑甚尔这个人，从来就不是能用一两个词概括的。他是天与暴君，是禅院家的耻辱，是咒术地下世界的传说，是一个为了钱什么活都接的杀手，是一个为了儿子攒钱的父亲，是一个为了复活妻子愿意给任何人当狗的男人。这些身份叠在一起，像一堆被粗暴地塞进同一个盒子里的碎片，每一片都是真的，但拼在一起，拼不出一个完整的人。

“你呢。”伏黑甚尔忽然开口，把问题抛了回来：“你来找我，就是为了问我相不相信他？你不是这么无聊的人。五条悟不会为了问一个答案专门跑一趟，你有别的事。”

五条悟被这句话逗笑了，是那种被人戳穿了之后不得不笑的，带着点尴尬和释然的笑。他摘下墨镜，折好，放进口袋里，露出那双在阴影中亮得不太真实的苍蓝色眼睛。

“夏油杰在集结人手。”五条悟说，开门见山，没有任何铺垫：“九十九由基，天元大人，禅院真希，还有一些能争取到的咒术师。他要对付两个敌人，一个是羂索，一个是那个家伙。我来找你，是想问你，如果有一天我们需要你站在我们这边，你会怎么选？”

伏黑甚尔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手掌上有老茧，是指根和掌根的位置，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手背上有几道细长的白色伤疤，有的是刀伤，有的是被咒灵抓的，有的是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留下的。

这双手杀过很多人，接过很多活，赚过很多钱，也曾在深夜颤抖着按住自己的胸口，感受那颗心脏还在跳，然后告诉自己，活着就够了，不需要理由。

“我现在站在他那边。”伏黑甚尔说，声音低沉，像一块石头从高处落进深水里，沉到底，溅不起水花，只有一声闷响：“不是因为我相信他，是因为他有我要的东西。你们没有。”

他顿了顿，把手翻过来，手背朝上，看着那些白色的伤疤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光。

“但如果有一天，他死了，或者我死了，或者我妻子复活了。到那时候，如果我还活着，如果你们还需要我，我会考虑。”伏黑甚尔抬起头，看着五条悟，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的空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点点，不多，但足够让五条悟看到那不是空，是等待。

“考虑？”五条悟挑眉。

“考虑。”伏黑甚尔确认道，没有改成答应，没有改成可以，就是考虑。这个词里有太多的不确定，但也有太多的可能性。它不是拒绝，不是接受，它是站在拒绝和接受中间的那条线上，等着看风往哪边吹。

五条悟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知道这是伏黑甚尔能给出的最大诚意了，一个什么都不在乎的人，给出了一个考虑。这在伏黑甚尔的字典里，已经接近承诺。

“最后一个问题。”五条悟说，重新靠回墙上，姿态恢复了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但他的眼睛没有恢复，那双苍蓝色的眼睛依然亮得很认真：“惠的事，你有什么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