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拳台砺骨,江湖立心(1 / 2)
偌大的拳手训练营开阔恢弘,整片场馆被精准分割成数片独立训练区域。
数十座擂台整齐三列排开,错落林立,墙边各类新式搏击器械、力量训练器材一应俱全。
方才短暂停歇的拳手们已然恢复训练,拳脚破空之声、沙袋撞击闷响、脚步踏地的厚重声响交织成片,填满整座场馆。
先前围观散去的工作人员与拳手,目光始终忍不住频频侧瞟、余光回望,落在空地中央倒地的赖子身上,眼底藏着唏嘘、观望与几分噤若寒蝉的忌惮。
壁虎一身笔挺深色西装,衣料规整熨帖,与周遭汗味蒸腾、野性磅礴的训练氛围格格不入。
他立在和尚身侧,心神全然不在手头的工作汇报上,目光频频飘忽,心绪纷乱、心不在焉。
和尚一身素白老汗衫、黑色大布裤衩,脚踩一双洗得干净的黑布布鞋,双手背于身后,身姿松弛却自带千钧压迫感。
他眸光沉沉,一瞬不瞬锁死在空地上狼狈趴伏、仍旧倔强挣扎的赖子身上,神色冷寂无波,不见半分喜怒。
一旁的半吊子早已急得浑身紧绷、指尖攥紧,看着被打得遍体鳞伤的赖子,心口揪紧,脚步下意识往前挪了半寸,想要上前搀扶。
可就在他身形微动的刹那,和尚眼角余光淡淡扫来,一道冷冽沉静的眼神骤然压落。
半吊子浑身一僵,所有动作瞬间定格,脚步死死钉在原地,再也不敢动弹分毫。
旁人不知,天不怕地不怕的半吊子,这辈子唯独惧两样东西——一是饿肚无食,二是动真格的和尚。
对上和尚毫无温度的眼神,他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无,更遑论半句辩驳、一丝僭越。
他如同温顺听话的少年獒犬,脑袋微微低垂,眼底满是焦灼不忍,却只能硬生生克制所有心思,僵立原地。
空地中央,赖子的模样凄惨至极,浑身狼狈不堪。
一只眼眶高高肿胀淤紫,彻底睁合不开,半张脸庞高高浮肿,早已看不出原本轮廓。
温热的鼻血源源不断涌出,顺着下颌滴落,浸湿胸前皮肉。
他上身赤裸,紧实的皮肉上布满深浅交错的淤青、红紫拳印,新旧伤痕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硬撑许久,他双掌撑着粗糙的地面,手臂青筋暴起、微微颤抖,凭着一股极强的执拗韧劲,一点点、一寸寸艰难撑起沉重的身躯。
堪堪站定的瞬间,浑身骨骼仿佛都在震颤,双腿发软脱力,身形不受控制地左右摇晃、踉跄颠簸,随时都会轰然倒地。
对面的姆达停下所有动作,黝黑的脸上带着几分憨厚的迟疑与不忍。
他知晓拳馆规矩,也看懂了这场比试真正的用意,遂抬眼望向主位般伫立的和尚,目光带着问询,静待指令。
和尚依旧沉默无言,唇线紧绷、神色漠然,只用眼神清晰示意——想要拿钱平事、想要入门立足,便彻底打倒对手。
港岛职业拳台,规矩向来冰冷直白:唯有击溃对手、令其彻底失去战力,或是对手亲口认输,方为终局。
姆达沉默片刻,终究于心不忍,缓步上前,看着眼前摇摇欲坠、风一吹便会倒地的赖子,嗓音带着浓重的广西土腔,低声劝道。
“你打不过我~”
他话说得委婉,已然是对手最大的善意,只想让赖子顺势认输,免受更多皮肉苦楚。
可赖子心里通透,他此刻早已不是单纯的拳脚比试,是搏来上位最后契机。
堂口江湖,底层之人想要往上走一步,难于登天。
一旦此刻低头认输,便是彻底错失上位的机会,往后不知还要蛰伏多少年、煎熬多少时日,才能再得一次立足攀高的机缘。
哪怕浑身筋骨欲裂、遍体鳞伤,他也绝不能输。
念头笃定,赖子肿胀的眼皮勉强眯开一条缝隙,视线模糊却带着骨子里的狠劲与桀骜,艰难抬起颤抖的手臂,对着姆达做出挑衅手势,嗓音沙哑晦涩,硬撑逞强。
“这才哪到哪~”
见他执意死撑、不肯退让,姆达眼底掠过一丝敬佩。
他知晓眼前这人,也有着自己绝不能输的坚持与执念,遂收起恻隐之心,摆正身形、沉腰扎步,给予对手最对等的尊重。
下一秒,姆达腰身骤然发力,一记迅猛凌厉的全力鞭腿,狠狠扫在赖子右侧小腿之上。
“嘭”的一声沉闷重响,骨肉相撞,力道刚猛霸道。
赖子本就脱力发软的双腿根本无从卸力、无从抵挡,整个人如同被狂风连根拔起的枯木,直挺挺被踹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翻滚数圈才堪堪停下。
被踢中的小腿瞬间传来骨裂般的剧痛,酸胀麻痹顺着筋骨蔓延全身。
赖子蜷缩在地面上,牙关死死咬紧,将喉间翻涌的痛哼、呻吟尽数咽回腹中,不肯流露半分软弱。
场间依旧无人劝阻,和尚静静伫立,眸光冰冷沉静,看着地上强忍剧痛、挣扎着想要再度起身的赖子,不言不语,任由他在绝境中磨砺心性。
一旁的壁虎实在不忍再看这般惨烈模样,强行移开目光,一边断断续续汇报拳馆规章,一边试图缓解这场压抑至极的惩戒。
“为了防止有人操控拳手打假拳,每个区域的周冠军,在打月冠军擂台赛提前一个星期,就得来这进行全封闭训练。”
“为了以防万一,赛事更是用高薪,高压的模式杜绝打假拳。”
“上个月的月冠军,奖金达到五万咸龙。”
他嘴上汇报着规整严苛的赛事制度,眼神却不受控制地一次次飘向地面,落在那个一次次跌倒、一次次挣扎起身的赖子身上。
赖子借着短暂的喘息,再度艰难撑起身躯。
右腿已然彻底失力、麻木胀痛,根本无法受力,只能靠左腿勉强支撑全身重量,身形歪斜扭曲,如同跛足之人,摇摇晃晃、岌岌可危。
他抬手胡乱一抹,擦去唇边、鼻翼不断溢出的温热鼻血,沙哑着嗓子,硬撑出一副散漫无畏的姿态。
“啊,舒坦~”
“正好给老子松松筋。”
逞强的话音落下,他再度抬起颤抖的胳膊,对着姆达遥遥招手,依旧是挑衅再战的姿态。
此刻的姆达,心底早已全然改观。
他出身山野、善恶分明,最敬骨子里有韧劲、不服输、不怕死的硬人。
眼前的赖子,纵然实力远不如他,却有着远超常人的血性与倔强,让他发自心底生出几分敬重。
姆达深吸一口气,再度上前,此番出拳,他刻意收了五成力道,拳风虽猛,却留了分寸,唯恐一拳过重,直接将人打死打伤。
一记直拳精准落在赖子面门之上。
又是一股剧痛传来,鼻血瞬间汹涌外溢,赖子头颅猛地向后一仰,身躯彻底脱力,直挺挺向后栽倒,重重砸在地面。
壁虎彻底不敢直视,眼珠四处飘忽躲闪,刻意避开地上的赖子,语速加快,继续汇报拳馆的福利规制,试图冲淡场内压抑的氛围。
“拳馆尽大可能杜绝拳手打假拳,除了高额奖金,还有其他福利。”
“只要是月冠军选手,我们都会给出一份高薪任教的工作。其他福利包括可以让他们家小来拳馆,赛场任职。”
“对了,月冠军,跟年度冠军的奖金是不固定的,拳票收益越高,奖金池越高。拳手按比例得到的奖金也越高。”
“争夺年度冠军时,十二个月冠军得提前一个月来场馆进行全方面封闭训练,不准接触外人。”
地面之上,赖子静静躺了数息,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良久,他用尽胸腔仅剩的所有力气,艰难翻身,胸腹贴地,双臂颤抖着撑住粗糙的地板,一点点拱起身体。
那双撑地的手臂,抖得剧烈不止,仿佛随时都会脱力瘫软,摇摇欲坠。
一旁的半吊子再也按捺不住,脚步急促上前半步,伸手便想搀扶起身艰难的赖子。
“咳咳——”
一声清淡却极具威慑力的咳嗽,骤然从和尚口中响起。
半吊子所有动作瞬间僵死,身形定格,伸出去的手硬生生悬在半空,不敢再进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