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渔舟宴笑,岸畔尸寒(2 / 2)
“我们要的是规矩~”
威廉一拍脑门,恍然大悟的表情,咧嘴笑道:
“对,规矩~”
名叫张进财、外号老财的西环尾警署沙展,端起酒杯主动敬酒,圆滑世故、眉眼带笑。
六爷一众大佬给足面子,全员举杯,一饮而尽。
酒水下肚,老财笑意盈盈开口打探:
“旺爷,听说你们要开当铺金店~”
阿旺没有应声,目光微转,落向身旁的和尚。
老财顺着视线望去,看向端坐主位侧旁、气场沉敛的青年。
和尚率先开口,声线沉稳平淡:
“和尚~”
壁虎适时拿起酒瓶,稳稳给老财满上酒杯。
老财抬眼致谢,举杯隔空示意,二人同时仰头饮尽杯中酒。
放下酒杯,老财一抹嘴角酒渍,坦诚交底:
“和爷,我叫张进财,西环尾警察暑沙展。”
“暑里弟兄们,手里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大堆,放着都占地方,以后还指望和爷多照顾弟兄们。”
和尚面带淡笑,回话通透敞亮:
“你们是财神爷,是弟兄们照顾我生意,以后我按最高价回收~”
威廉、老财二人闻言眉眼舒展,满脸满意,再度举杯敬酒,气氛融洽至极。
一杯酒毕,二人顺势起身告辞。
“不打扰各位大佬了。”
“外面一堆事。”
和尚众人微微颔首,目送二人推门离去。
两人刚踏出包厢,走到二楼窄窄的木质走廊,迎面恰好撞上换过外衫、提着包裹归来的赖子、半吊子。
二人刚从血滩杀场归来,满身凛冽戾气藏而不露,周身气场冰冷慑人,眼底尚未散尽杀伐狠意。
威廉、老财常年混迹黑白两道,对杀气最为敏感,心头骤然一紧,双手下意识摸到腰间枪套,指尖绷紧,随时准备拔枪。
守在走廊门口的和义勇小弟连忙上前打圆场,低声急促解释:
“自己人~”
二人这才松了紧绷的神经,缓缓松开枪套。
四人侧身擦肩而过,短短一瞬目光交错。
赖子沉静冷冽,半吊子眼神木讷深沉,两人身上那股刚染过血的森冷寒意,顺着走廊晚风直扑而来。
威廉、老财背脊莫名发凉,头皮微微发麻,硬生生打了个刺骨冷颤。
两人走到楼梯口,忍不住回头,怔怔望着一前一后走进包厢的两道背影,心底余悸未消,再也不敢多言。
包厢内,众人视线齐齐落向门口归来的二人。
赖子迈步上前,将手里沉甸甸的布包轻放在地板上,伸手层层解开包裹布料。
葛洲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赫然显露,双目圆睁、残容狰狞,血腥戾气扑面而来。
赖子身姿挺直,一脸不负所托的笃定模样,抬眼看向和尚,高声喊了一句:
“爹~”
一字落地,满堂未及反应。
站在他身侧的半吊子骤然动了。
无人看清他抬手的速度,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力道凶悍干脆,一巴掌不轻不重扇在赖子脸上。
清脆的巴掌回荡在包厢里,半吊子莫名其妙的打人举动,让全场人员瞬间死寂。
这一巴掌猝不及防,直接打懵了赖子,也让包厢内所有老江湖尽数懵圈。
原本正要起身的和尚动作骤然定格,眼底掠过一抹错愕。
满座大佬面面相觑,眼神互相对视,满心疑惑,没人明白半吊子,为何骤然动手。
阿旺满脸错愕,上下打量着半吊子,满眼不解。
赖子捂着火辣辣发烫的半边脸颊,眼底惊疑、委屈、怒火交织,难以置信地盯着身旁的半吊子。
方才立功归来的骄傲意气,瞬间消散殆尽。
和尚抬手,用右手小拇指轻轻刮了刮眉毛,压下心底的诧异,迈步走到两人身前,轻声发问:
“好好的怎么突然打人?”
半吊子垂着头,不敢直视和尚的目光,声音细小、老老实实回话:
“他叫你爹,叫我老弟,乱了辈分~”
半吊子话音越说越小,他小声嘟囔一句:
“他应该叫我吊叔~”
此话一出,包厢死寂瞬间碎裂。
赖子瞬间火气直冲头顶,满眼憋屈怒火,下意识抬手想要回打,可抬手动作僵在半空。
他心知肚明,半吊子一身蛮力可劈牛断骨,脑子不正常,自己压根不是对手。
他真怕半吊子脑子哪根筋又搭错了还手,哪怕随便给他一拳,他也受不住。
万般憋屈之下,赖子只能收回手,捂着脸颊,一脸牙疼般的憋屈模样,原地生闷气,有火无处发。
下一秒,压抑的包厢轰然炸开笑声。
六爷、阿旺、壁虎、二枣一众老江湖,尽数绷不住,肩头剧烈抖动,捧腹大笑。
有人笑得弯腰捂肚,有人笑得眼角含泪,满堂爽朗戏谑的笑声撞在船舱木板上,此起彼伏、回荡不绝。
极致惨烈的岸边尸地,极致欢愉的舟中笑闹,一窗之隔,阴阳两界、生死反差,荒诞又凌厉。
所有人都看着蹲在一旁、憋屈生闷气的赖子,笑意不止。
和尚见状,也忍不住哑然失笑,他到现在都摸不清,半吊子脑回路是怎么运转的。
他弯腰伸手,将憋屈的蹲在地上的赖子扶,抬手拍拍他的肩膀,温声安抚:
“行了,甭跟他一个半吊子计较。”
“过来坐~”
赖子心头的火气,被和尚一句话抚平大半,默默走到壁虎身旁落座。
壁虎笑得肚子疼,一把搂住他的肩膀,朗声打趣:
“遭报应了吧~”
“丫的看你以后还敢乱认爹~”
船舱内笑闹喧天、酒暖食香,一派安稳热闹。
窗外滩头,风波再起。
那名浑身浴血的十岁孩童,被便衣警员假意安抚。
他突然听见船舱内震天的哄堂大笑,便转头看去。
他猛地抬眼,目光透过渔船木格窗,精准锁定刚落座的赖子与半吊子身上。
小男孩眼底瞬间燃起滔天血海深仇,稚嫩的手指死死指向船舱,撕心裂肺哭喊:
“他们就是杀我阿爸的凶手~”
一旁旁安抚他的便衣警察脸色闻言脸色骤变。
不等孩童喊声传开,这名便衣警察动作极快,一手死死捂住孩童口鼻,另一只手猝然发力,迅猛一拧对方的脖子。
细微的骨骼断裂声,淹没在晚风与船舱笑声之中。
小孩眼底的恨意瞬间定格,身体一软,直直瘫倒在警察怀中,彻底没了气息。
警员抱着绵软的小小躯体,转头对着闻声看来的路人、摊贩,满脸若无其事的敷衍神色,随口搪塞:
“小孩子吓傻了,这不昏了过去~”
轻轻一句敷衍,便盖过一条无辜稚子性命。
视线落回渔趸包厢。
和尚敛去笑意,从容起身,走到餐桌旁,从一盘完好的烧鹅上,利落挑下两只肥美紧实的鹅腿,稳稳放进赖子、半吊子面前的空骨碟中。
他看着二人,语气笃定开口:
“过些日子给我做大掌柜~”
方才还满心憋屈、怨气难消的赖子,听闻此话,瞬间阴霾尽散、喜色翻涌,所有委屈一扫而空。
他眼底重燃光亮,拿起油润喷香的鹅腿,大口朵颐,狼吞虎咽,满心雀跃。
窗外,血滩萧瑟、尸骸狼藉,晚风卷着血腥味掠过空寂码头。
窗内,杯盏不停,一众大佬把酒言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