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乱世浊欲(2 / 2)
他踉跄上前,伸手扶住一面残破倒塌的断墙,再也压制不住心底与生理的双重不适,弯腰大口呕吐起来,胸腹剧烈起伏。
王家顺站在一旁,满脸同情与无奈,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帮他舒缓顺气。
两人这番反复驻足,替几十个站街女郞检查身体的举动,竟引起这片街区黑帮成员。
就在余复华扶墙呕吐、身形狼狈之际,两道身形高大魁梧、气场凶悍的身影从暗影里缓步走出。
走过来的两名洋鬼子,是负责看守这片红灯区的本土黑帮成员。
两人一身深色便装,眉眼凶悍、气场冷厉,自带久混江湖的暴戾气息,死死审视着余复华与王家顺,眼底满是警惕与敌意。
其中一人率先开口,语调冷硬,带着本土帮派的强势傲慢。
“嘿~黄种人。”
余复华吐得浑身脱力,闻声侧头,面色惨白。
王家顺一眼便从对方的神态、气场与行事风格里,看出和和尚麾下堂口大佬如出一辙的江湖戾气,瞬间明白两人已经被本地黑帮盯上,处境微妙。
他脑子飞速转动,立刻堆起熟络的笑容,用流利英语连忙圆场。
“兄弟,我们也是来找乐子的。”
他话说一半,刻意转头扫了一眼街边零散伫立的站街女,随即转回目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摊手解释。
“你知道的,她们不太好闻。”
两名本土黑帮成员闻言,眼底的警惕敌意瞬间散去,相视一眼,露出了然的戏谑笑意。
其中一人嗤笑开口,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来这里做生意的女人,都是低等货色,只要你有钱,我带你去玩高档货~”
这句话如同救命稻草,瞬间缓解了两人的窘迫与煎熬。
王家顺连忙眼底一亮,飞快从口袋里掏出十几张英镑纸币,抬手将钞票亮在两人眼前,态度恳切。
“高档货,越高越好,这是你们的报酬~”
说罢,他毫不犹豫将手中十几块英镑全数递了过去。
黑帮成员伸手利落接过钞票,指尖摩挲着纸币,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语气笃定。
“兄弟,一定会让你们满意~”
收妥酬劳,他转身率先迈步走向巷道深处,随口丢下一句英文指令。
“keepup”
余复华与王家顺连忙紧随其后,两人跟着两名黑帮成员,钻进错综复杂、如同迷宫一般的废墟巷道。
街道两侧尽是战时遗留的建筑垃圾、断壁残垣,乱石堆砌。
一路步行将近十几分钟,穿过层层废墟暗道,两名黑帮成员终于在一处隐蔽的地下入口驻足,示意二人抵达目的地。
其中一人伸手推开厚重的地下室铁门,幽暗浑浊的热气混杂着杂乱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地下脱衣舞酒吧,空气满是腐味、酒气。
往里走几步,更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
这群鬼佬的汗臭味、劣质工业香水的甜腻味,数种刺鼻气息死死缠绕纠缠,构成了战后伦敦底层独有的浑浊市井气息,肮脏、燥热、糜烂,又透着劫后余生的疯狂放纵。
昏暗的地下酒吧彻底暴露在眼前,满目皆是战争残留的破败痕迹。
顶层楼板被炸去大半,斑驳墙皮尽数脱落,露出底下焦黑碳化的红砖墙体。
墙角堆着数块尚未清运的混凝土碎块、战时废钢,墙面上密密麻麻刻满士兵遗留的战时涂鸦,潦草凌乱,尽是岁月疮痍。
余复华与王家顺低头侧身,穿梭在拥挤混浊的人群之中。
耳边是震耳的喧闹哄笑、酒杯碰撞、桌椅摇晃的杂乱声响,眼前是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糜烂景象,与外面死寂破败的废墟街头,宛若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场地中央搭建着一块简易木质大舞台,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各伫立着一名风情张扬的脱衣舞娘。
她们伴着嘈杂靡靡之音,扭动腰肢,舞姿风骚妩媚,慢条斯理褪去身上衣衫,一件件抛落台下,极尽诱惑。
舞台正上方的灯泡裹着一层暗红遮光布,暧昧昏红的光影扫过全场。
光线落在舞娘身上,能清晰看见丝袜磨损勾出的细密丝线,纤细高跟鞋踩在老旧松动的木板上,发出吱呀摇晃的持续异响。
台下挤满复员水手、底层码头工人、落魄市井男人。
前来找乐子的人,各个眼底充血、神色亢奋。
他们手中攥着半品脱散装苦啤,用力拍打着桌面吹口哨、嘶吼起哄,大把硬币随手砸向舞台中央,滚落至地面积水中,发出清脆杂乱的叮当声响。
全场的吧台,竟是用战时防空洞拆卸下来的废旧门板拼凑而成。
酒保卷起袖口至手肘,握着豁口残损的粗陶酒杯,不断倾倒廉价金酒。
身后墙缝的缝隙里,还死死塞着半张未曾燃尽的战时物资配给券,细节里皆是战后的贫瘠与荒颓。
酒吧角落,两名身着破旧便衣的警察两两倚靠,指尖夹烟吞吐云雾,看似慵懒观望,掌心却悄然接过旁人递来的英镑钞票,默许场内所有灰色交易、纵欲乱象。
通风口不断渗入室外寒雾,缭绕烟气与雾气交织缠绕,将满场人影搅得影影绰绰、虚实难辨,像一群困在战后泥沼里、肆意沉沦的恶鬼。
舞台上的舞娘索性赤着纤细双脚,踩在沾满啤酒泡沫的空木箱上,单薄吊带裙从肩头缓缓滑落,垂至腰窝,露出细腻肌肤,腰侧还沾着少许蹭到的墙灰污渍。
她刻意放慢动作,指尖暧昧勾着丝袜边缘缓缓下拉,身姿柔若无骨、极尽妖娆。
台下众人彻底陷入疯狂,穿水手制服的年轻小子愤然将军帽砸在地面,嘶吼声沙哑粗糙,如同被砂纸狠狠磨过,狰狞亢奋。
一身破旧西装、看似文职会计的男人,眼镜滑至鼻尖无暇顾及,攥着几便士零钱的手背青筋紧绷,拼命朝着台边伸手。
满脸胡茬、粗犷凶悍的码头工人,直接将半杯黑啤酒泼向舞台上。
半杯啤酒,撒到舞台上一丝不挂摆弄风骚的女人身上。
酒沫飞溅旁人面颊,两人对视一瞬,随即相拥狂笑,癫狂又放纵。
不断有硬币狠狠砸在舞娘纤细的脚踝上。
被砸中的舞娘不仅毫无愠色,反而笑意更浓,俯身抬手将滚落的硬币含在唇间,腰肢扭动得愈发夸张柔软,身姿宛若流水青蛇,魅惑众生。
后排两名醉汉为争抢前排观舞位置,当场大打出手,拳脚相向。
木质座椅轰然翻倒,狠狠撞在侧边储酒木桶上,桶身开裂,黑啤酒汩汩涌出,漫过满地烟蒂、碎玻璃与杂物,狼狈不堪。
酒保站在吧台后方扯着嗓子厉声呵斥,微弱的劝阻声刚出口,便被全场更汹涌的哄笑、嘶吼与起哄声彻底吞没。
整座地下室,如同一个被彻底捅破的炼狱蒸笼。
战争压抑、物资匮乏、时局动荡积攒的所有负面情绪与原始欲望,尽数在这浑浊燥热、不见天光的地下空间里疯狂宣泄、肆意疯长。
闷热浑浊的空气裹着浓烟、酒气与体味,丝丝缕缕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身着吊带丝袜的陪酒女郎,像一条条滑溜的游鱼,灵活穿梭在拥挤推搡的男人堆中。
她们指尖熟练划过客人的酒杯边缘、衣袋边角,哪怕后腰被人粗暴掐攥,也只是顺势依偎进对方怀里,眉眼带笑,反手悄然摸走对方口袋里的半盒香烟、零散零钱,熟练又麻木。
一名工装壮汉身形魁梧、指节粗壮,树根般粗糙的大手攥着几张英镑,隔着蕾丝衣衫,粗暴将钞票塞进金发女郎的胸口。
纸币贴合肌肤的瞬间,周遭骤然爆发出震得墙皮脱落的轰然哄笑。
壮汉手臂骤然发力,单手将女郎横腰抱起。
金发碧眼的女郎顺势勾住他的脖颈,笑得风情万种,脚上的高跟鞋在空中摇晃碰撞,叮当作响,掉落一只也全然不顾。
两人蛮横撞开拥挤人群,直奔角落简易隔间。
十几块破旧木板仓促钉成的私密隔间,封顶不严、四处漏缝。
木门“哐当”一声重重撞上,瞬间隔绝外界喧嚣。
不过半分钟,木板缝隙中便渗出黏腻暧昧的声响。
女人娇媚的呻吟、男人粗重急促的喘息,从一个个狭小隔间里不断传出,混杂着含糊浪荡的英文低语。
“偶买噶,北鼻,法克咪”,声声入耳,撩人心绪。
隔间外的众人早已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举着啤酒杯不断撞击木板墙面,跟着内里的节奏拍手起哄、嘶吼助兴。
战后伦敦的这片地下一隅,彻底褪去所有世俗廉耻、礼教规矩。
所有体面、尊严、克制,尽数泡在廉价酒液里腐烂成泥。
唯有最原始、最粗野、最放纵的欲望,在焦黑砖缝、破败废墟之间,野蛮疯狂地生根蔓延、肆意疯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