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扫黄后续风波(1 / 2)
大经厂西巷整条胡同,因这场突如其来的警队扫黄行动,瞬间从秋风冷清死寂,变得人声鼎沸、热闹嘈杂。
国人刻在骨血里爱看热闹的天性,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沿街街坊、巷内住户纷纷凑上前来,挤在胡同口、院墙外围踮脚张望,窃窃私语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层层叠叠裹着秋风,灌满整条街巷。
十二号院,是整片大经厂西巷数一数二的大四合院。
占地足有七百多平,规整的双跨格局,分东西两座跨院、前后两进院落。
早年间是清末世家名门的府邸,青砖黛瓦、回廊月洞,处处透着旧日贵气。
只是岁月流转、时势更迭,昔日高门大宅早已败落,沦为混居数十户人家的杂乱大杂院,只剩斑驳梁柱、雕花窗棂,残留着当年的鼎盛余韵。
此刻二进大院里,数十名荷枪执械的警察列队而立,十几名衣衫凌乱、发髻散乱的风尘女子两两被押,垂手站在院中,场面肃杀又纷乱。
西跨院抄手回廊的月亮门边,两名警员正押着一名刚被当场抓获、还在接客的暗娼往外走。
女人身前,跟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
这人光头锃亮,浓眉大眼,一张横肉密布的圆脸,浑身透着老江湖的油滑与凶悍,一口地道浓重的天津卫口音。
他随手将外褂搭在肩头,边走边匆忙系着松垮的裤腰带,一肚子火气,满嘴片汤话。
“我说嘛呢~”
“二爷我好不容易来点兴致,全踏马被搅和了。”
“有这么踹门的吗?好家伙,差点没被吓出毛病~”
男人一路絮絮叨叨,顺着青砖铺就的抄手回廊,晃晃悠悠走进主院。
视线扫到站在院里的二愣子、三拐子一众熟面孔,脸上的火气瞬间散去大半,反倒嬉皮笑脸乐呵起来。
“嘿,你俩现在真起来了,瞧瞧越来越有爷的那味了。”
二愣子看着眼前的人,顺势回了个熟络的笑脸,语气客气。
“二爷,您怎么来这消遣?”
眼前这人,正是北平同和车行的老板,道上实打实的江湖人物。
早年在天津地界混不下去,卷了积蓄北上北平落脚,盘下一间车行扎根谋生,在车夫、市井江湖圈子里颇有脸面。
孙二爷慢悠悠系着腰带,抬眼上下扫了一圈院里的阵仗,吊儿郎当开口。
“嘿,听说这片地界有乐子,这不,二爷我最喜欢凑热闹。”
“我说你们真是扫兴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就差那最后一哆嗦的时候踹门~”
在场这些跟着和尚从车行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弟兄,没人不认识他。
早年全员拉车讨生活,北平大小车行、各路老板的底细,大家门儿清,抬头不见低头见,熟得不能再熟。
孙二爷总算系好裤腰带,外褂扣子还敞着两颗,余光一瞥,看见老蒯、三拐子押着额头满脸是血的彪形大汉熊宝安,大步从厢房走出来。
他啧了一声,满脸玩味地感慨出声。
“呦,这不是右耳哥吗?好家伙,你们这群主,现在一个个真屎壳郎变季鸟了。”
“都是车夫出身,我那车行尽出些狗烂儿,还是六爷有能耐呐~”
另一边,被死死摁住胳膊的熊宝安,依旧不死心,梗着脖子自报家门压场面。
“熊爷我是三点会的人,都是江湖中人,这点面子都不给?”
鸡毛闻言,眼底微动,抬手给了老蒯、二拐子一个眼色。
二人立刻会意,松开钳制熊宝安的手,侧身退到一旁站定。
鸡毛脸上褪去肃穆,扯出一抹和气的笑意,看着眼前的熊宝安,姿态给足了江湖礼数。
“对不住了,职责所在,要不是您掏枪,也不会有这么一出戏。”
说罢,他抬手抱拳,郑重致歉。
抱拳的手势刚刚落下,东跨院的方向,骤然传来一道满是不耐的吆喝声,打破院里短暂的僵持。
“今儿怎么了这是,谁都来触爷的霉头。”
所有人循声转头望去,只见一个三十七八岁的中年男人,面色铁青、满脸晦气,身侧跟着一名衣衫不整、神色慌张的女子,缓步走了过来。
他身后两名执勤警员,悄悄抬眼,对着鸡毛隐晦递了个眼色。
来人是北平瓦工把头的心腹,地道老江湖,混迹地界多年,在场众人没有不认识的。
鸡毛见状,立刻笑着抱拳招呼,语气熟稔客气。
“要哥,有些日子没罩面,没成想,今儿还能在这碰着。”
他收回手势,目光顺势落在要哥身旁的女人身上。
一身江湖痞气的要哥,满脸倒霉无奈,对着鸡毛摊手叹气。
“嗨,一言难尽。”
鸡毛目光微凝,细细打量着那名女子,心底瞬间生出几分蹊跷。
太巧了。
一场临时起意、突击开展的街巷扫黄,居然一次性撞上孙二爷、要哥、熊宝安三位混迹北平地界的老牌江湖人物。
寻常偶遇已是难得,三人扎堆撞上,绝非偶然。
鸡毛脸上笑意不变,温润无害,眼底却瞬间覆上一层凛冽寒意。
他放缓语速,压着嗓音,低声开口,句句试探。
“这里面也有您一份?”
要哥被这没头没尾的问话问得一愣,眉头微蹙,快速环视一圈院内被押的一众风尘女子,转瞬反应过来鸡毛的意思,当即哭笑不得。
“这话几个意思?”
“我是来找我小妾的。家里有母老虎。”
他一脸哭笑难言的神色,侧身指了指身边的女人,坦然解释。
“这是我七姨太,因为一点小事,家里母老虎把她赶出家门,哥哥这不是闻着味才找到这。”
鸡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脚步轻移,背手走到孙二爷面前,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
“您今天这么有雅兴?”
孙二爷刚系好所有衣扣,抬手整理着衣襟褶皱,一脸理所当然的散漫模样。
“什么雅兴不雅兴,男人嘛,出来找乐子不正常。”
鸡毛没有接话,沉默转身,走到还在低头擦拭额头血迹的熊宝安身前,眼神定定锁住对方,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深究。
“熊爷,您呢?不会这么巧吧~”
熊宝安抓起外套,胡乱捂住还在渗血的额头伤口,皮笑肉不笑地回道。
“什么巧不巧,孙二爷不是说了,找乐嘛~”
鸡毛侧头扫了一眼身侧的孙二爷,随即收回目光,神色骤然端正,沉声追问。
“认识?”
熊宝安仰头一笑,语气带着几分倚仗的底气。
“京津冀,拢共那么大点的地,就拿和爷来说,其他两地混江湖的主,就算没见过他,也听过他的名号。”
听见对方搬出和尚的名号压场,鸡毛依旧挂着浅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弟弟今儿对不住了,我还有公务在身~”
熊宝安扫过院中一排排垂头啜泣、神色惶恐的女子,笑意玩味,故意反问。
“她们就是您口中的公务?”
“您家大业大,犯得着难为一群女人嘛?”
此话一出,鸡毛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去,眼底寒光乍现,字字锐利。
“所以说,这里面还是有您的事?”
熊宝安立刻收起锋芒,换上一脸赔笑,故作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