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北平惊寒(1 / 2)
时光一晃,七日转瞬而过。
十月二十三号。
随着北平政界高官即将卸任、远赴海外的流言彻底传遍全城,整座北平从上到下,都弥漫着一股国府大厦将倾的颓势与惶然。
一条看不见的风声,硬生生搅得全城人心浮动、人人自危。
老百姓从来不是傻子,自己日子过得是好是坏,心里透亮得很。
自抗战胜利之后,北平物价一日高过一日,法币一日烂过一日,钞票贬得近乎废纸一张。
国府官员从上到下层层盘剥、搜刮民脂民膏,市面早已民怨积压。
内战打响以来,中央社的报纸、街头新闻,日日吹嘘国府大军节节胜利、连战连捷。
起初,北平百姓尚且当真,以为战乱将息、太平将至。
可日子一久,人人心里都生出了疑窦,再也不信官报上的粉饰太平。
走南闯北的行商、跑码头的旅人辗转归城,口口相传,终于戳破了国府官方的谎话。
前线战场,国府根本不是大捷,而是节节败退、一溃千里。
乡下遍地抓壮丁、强征兵员,家家户户妻离子散。
桩桩件件、点点滴滴,无一不在印证,这国府的江山,早已摇摇欲坠、气数将尽。
相比于底层百姓的无奈煎熬,城里的资产阶级、中产大户,更是惶惶不可终日。
官报日日抹黑共方、歪曲新政,可市井之间传扬的无产口号、真实的新政举措,早已传入北平城内。
新旧更迭的大势压顶而来,让所有坐拥资产、家业的商贾士绅,满心惊惧、坐立难安。
三爷就任北平市市长未满两年,无任何朝堂倾轧、无任何政治过失,却骤然传出卸任离境、远赴海外的消息。
这一记惊雷,彻底击穿了北平中产与上层士绅最后的侥幸心理。
一时间,城内大批中产家庭纷纷收拾家底,筹措细软,一心只想举家南迁、远遁海外,逃离这片即将倾覆的乱世之地。
瑟瑟秋风扫过西长安街的梧桐行道树,枯黄阔叶漫天翻卷、簌簌落地。
风里不再只是秋凉,而是裹着满城挥之不散的慌劲儿、败势与萧瑟。
街头粮店的木质价目牌,一天能反复改写三回。
法币崩盘式贬值,贬值贬得连废纸都不如。
清早手里攥几十万法币,尚能换几斤棒子面。
待到傍晚再去,同样的钱,只够换两个粗面窝头,物价飞涨,民不聊生。
西单牌楼底下,报童扯着嘶哑的嗓子沿街高喊号外,字字句句,都是前线国军南撤败退的消息。
胡同里的老街坊、市井百姓,三三两两凑在墙根底下听消息,越听脸色越沉。
听完无人多言,只低着头默默转身回家,关门落栓的动静,比往日重了三分,藏着满心的无力与惶恐。
城中稍有家底的中产宅院,早已灯火连夜、收拾不休。
琉璃厂收来的名人字画、书房珍藏的古籍善本、压箱底藏了多年的银圆现大洋,尽数被塞进贴满外国邮票的大皮箱,只求随时可走、随时可逃。
东安市场的西服成衣铺,日日人满为患。
所有主顾,全是赶着定做南洋、香港旅居行头的体面人。
八大胡同旁的民办旅行社门口,长队从早排到晚,清一色都是托门路、找关系,重金求购离境船票、机票的商贾权贵。
有人托天津洋行打通门路,重金搭上外轮。
有人散尽家财、凑足金条,只求换一张飞往上海的逃生机票。
就连清华园的教书教授,也连夜打包毕生书稿、藏书典籍,四处打听南下调任、南下避难的路线。
前门火车站的站台,更是终日拥挤嘈杂、哭声不绝。
拖家带口的逃难百姓挤满站台,孩童啼哭不止、妇人低声叮嘱、男人压着嗓子争执拉扯,嘈杂声响揉作一团,灌满整座车站。
往来黄包车的车斗上,高高堆叠着半人高的行囊被褥、箱笼家私。
车夫弓着脊背,踩着青石板路飞快奔走。
车后的红墙黄瓦、老城飞檐,依旧静静沐浴在落日余晖之中,巍峨如故。
可所有回头张望的人心里都清楚,这一走,山河飘摇、乱世流离,大概率,再也回不来了。
此时此刻的北平城,秋风萧瑟、落叶满城,街巷慌乱、人心溃散。
目之所及,处处皆是乱世将倾的萧瑟与惶然。
七日摸排追查,大傻带人绑回五名放印子钱的地头高利佬,轮番审讯、严刑拷打、日夜逼供,硬生生从这群底层混子嘴里撬开层层封口,梳理出一条隐秘暗线。
众人终于摸清端倪,自始至终,有一只藏在暗处的手,全程操盘、层层布局,借市井灰色行当挑事,专门冲着和尚一伙人而来。
恰逢此时,整座北平城流言四起、人心崩乱,满城尽是大厦将倾的惶然气息。
这群出身底层、摸爬滚打起来的江湖弟兄,凑在一处复盘所有前因后果,终于窥探到了乱世变局之下,层层乱象背后的一丝残酷真相。
正午时分,日头高悬。
北锣鼓巷派出所,所长办公室门窗大开,秋日暖阳洒入屋内,却驱不散一室沉郁。
屋内一桌粗茶淡饭、烟火缭绕,几人趁着午间空档,围坐一桌吃面喝酒、复盘局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