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远洋棋局(2 / 2)
他低头看着文件条目,细致细数近况。
“已经委托他们,向全英国地区屠宰场收购牛羊猪,鸡鸭内脏,每吨一点五英镑。”
“冷藏室,下水食品罐头加工厂,已经开始建。”
和尚听见每吨下水仅作价一点五英镑,价格低得离谱,不由生出几分疑惑。
“这个价格他们能干?”
“一点五镑,差不多三十来块大洋,两千斤,里面没猫腻吧?”
王家顺闻言轻笑,耐心拆解其中门道。
“您有所不知,他赚的不是我们的钱,而是英国所有屠宰场。”
“英国在处理各种内脏方面有法律规定,不能随意丢弃动物内脏,污染环境。”
“法律规定,所有不适合人类食用的动物内脏、下水,必须由治安法官下令销毁或合规处置,禁止随意丢弃,违者最高可处20英镑罚款。”
“在他们的认知内,猪下水,鸡鸭鹅,包括牛羊部分内脏,都属于不可食用内脏。”
“根据英国官方数据,全英国一共有将近八百多家屠宰场,这其中还不包括非法屠宰场。”
“那些屠宰场每个月在处理动物内脏方面,都花销不少钱。”
“三头犬以超过市场最低价格两倍,问屠宰场要处理价。”
“整个英国,这么多家屠宰场每个月他们少说赚个四五千英镑。”
说到此处,王家顺忽然想起一事,顺势开口。
“大佬,他们问你要不要做牛肉生意?”
和尚听得一头雾水,皱眉反问。
“几个意思?”
王家顺整理好话术,细细解释。
“英属印度这个地区您知道吗?”
和尚咧嘴一乐,带着几分粗粝的试探,随口反问。
“包头巾的婆罗多人?”
王家顺点头确认,继续往下说。
“英属印度,不少种族因为信仰原因,把牛奉为神灵,他们不吃牛肉,更别说内脏。”
“如果您愿意,他们可以跟你合作,一起在英属印度地区做牛肉生意。”
和尚越听越摸不着头脑,眉头拧起,满心费解。
“玛德,我怎么越听越糊涂,有这么好的事,他们会想着我?”
王家顺笑意更深,缓缓拆解其中利弊。
“印度距离英国太远~”
“一件商品从印度运输到英国,先要从孟买、卡拉奇、加尔各答等英属印度主要港口出发,经苏伊士运河或好望角才能抵达英国本土。”
“海运、运输一趟,最少将近一个半月。”
“从印度往英国运输,不管是活牛,还是运冷冻牛肉,运输成本太高,基本上没有太多利润。”
“他们的意思是,想跟您合作,把印度的牛肉做成罐头往亚洲地区售卖。”
“他们在亚洲没有关系,所以找您做这个生意。”
和尚脑子还没转过弯,他抓着头皮追问。
“玛德个逼,英国本地人都他丫的饥一顿饱一顿没饭吃,罐头总不能坏吧?他咋不往自己国家运?”
王家顺不慌不忙,细细科普其中的行业门道与地域差异。
“您有所不知,印度主要养殖的是印度瘤牛,但是牛肉肌肉纤维偏粗、脂肪含量较低,肉质天生偏紧实、柴一些。”
“欧洲主流是欧洲原牛的后代品种,比如安格斯牛,肌肉纤维更细、脂肪分布更均匀,口感更嫩滑。”
“这只是其一,印度牛长期作为役用(拉车、耕地),活动量大,肌肉发达且老化,口感更硬;欧洲牛更多是食用牛,加上饲养条件好,肉质更软嫩。”
“柴米油盐,柴能排第一位,您是知道的。”
“印度牛肉,因为肉质原因,需要长时间炖煮,才能把硬肉炖到软烂。”
“光炖煮牛肉的燃料都要多用三成。”
“欧洲偏好煎烤牛排,强调原肉嫩度和火候,所以对肉质本身要求更高。燃料用的自然也省。”
“这其中燃料费,运输费用,加上人工,原材料成本,还有肉质原因,把印度牛肉运输到英国,哪怕做成罐头,也根本没有什么赚头。”
“反过来,把牛肉或者罐头从英属印度往亚洲地区运输,近的太多,光运输成本就节省太多钱跟时间。”
“比如国内,以华南沿海为集散地,分海路和陆路两线。”
“海路经印度洋进入南海,在香港、澳门中转后,利用珠江口、大鹏湾等众多港口偷运入粤。”
“陆路则经缅甸、滇西等传统商道进入云南,或经广九铁路等通道渗透。”
“南洋,东南亚,东亚,往这些地区售卖罐头全都有的赚。”
一番长篇拆解,将所有利弊、渠道、门路尽数讲透。
“他们在中华文化圈地区没有关系,更没有势力,所以跟您合作,建牛肉罐头厂,往亚洲地区售卖。”
“他们在英属印度有关系,罐头厂,牛肉原材料,您不用担心。”
“但是往亚洲地区运输罐头,售卖这两块需要您负责。”
和尚终于彻底听明白,直奔最核心的利益问题。
“怎么分钱?”
“这不过来询问您要不要跟他们合作,如果您同意我再过去谈。”
和尚瞬间两眼发亮,一副见钱眼开的模样,一拍大腿,豪气十足。
“玛德,有钱不赚王八蛋,谈,谈好了有你一份。”
情绪高涨之下,他一时兴起,下意识双手捧住王家顺的脸颊,撅起嘴就要凑上去亲一口,当作嘉奖。
恰在此时,匀速行驶的劳斯莱斯稳稳停稳,车外保镖上前,伸手利落拉开后座车门。
车门骤然敞开的瞬间,入目便是车内这一幕猝不及防的画面。
保镖动作猛地一顿,双眼骤然睁大,满脸难以置信的错愕神色。
反应极快的他,几乎是本能地立刻抬手,“啪”的一声迅速合上了车门。
狭小车厢内瞬间恢复密闭。
王家顺坐在对面,角度看得一清二楚,将保镖那震惊、玩味、耐人寻味的眼神尽收眼底。
他脸颊瞬间爆红,慌忙伸手推开身前的和尚,耳根通红,浑身别扭,垂着头局促得像个羞怯的姑娘,小声嗫嚅。
“有人~”
车外浓雾依旧翻涌,隔绝了车内突如其来的滑稽一幕,也藏住了这场横跨欧亚的庞大生意棋局里,一丝鲜活又戏谑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