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高天之上的神明(2 / 2)
屏幕里的脸又裂开一道缝。细虫从缝里涌出来,在膜面上铺成一层会动的灰。
“你只是其中一个变量。”那声音说,“你最极端的那一个。你的暴力倾向、自我毁灭倾向、对规则的免疫能力,都超出了初始模型的预期。所以我们才需要‘肃清者’。”
“所以你们不是来杀我的。”徐舜哲说。
“我们是来回收数据。”那声音说。“你身上带着一个完整的推演周期。从陨星碎片坠入地壳,到地脉枯竭、灵力归零。你的身体、你的记忆、你体内的甲片和那把刀,都记录着这个过程。回收你,等于回收一次完整的推演结果。”
徐舜哲慢慢把刀从地上提起来。刀身划过空气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什么东西在银色的金属里醒过来。
“完整的推演结果。”他重复了一遍。声音还是很平,像在念一份不属于自己的报告。
“你们把地球当培养皿,把人当细菌,把灵力当营养液。养了四十六亿年,养出一锅乱炖。现在锅要翻了,你们来捞最后那勺汤。”
“你的语言带有情绪。”那声音说。
“我还没完!!!”徐舜哲说。
他把刀横在身前。刀身上的银光在暗银环境里反而更亮,像一条从另一个世界抽出来的线。
“你们做这一切,到底在算什么!”
屏幕里的脸往后缩了缩。膜下的细虫全聚到裂缝边缘,像在等一个答案,又像在怕那个答案。
“洪荒。”那声音说。
徐舜哲皱了一下眉。他听见这两个字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带着某种比恐惧更重的东西。
“洪荒。”他又念了一遍。像在舌头底下翻一块不认识的石头。
“宇宙的尽头有一片区域。”那声音说,“我们称它洪荒。它从存在的初始就在扩张。没有规则,没有常量,没有可预测的因果。它吞掉我们观测过的所有维度。四千七百个宇宙模型在洪荒面前失效。我们找不到它的运行规律,找不到阻止它的方法,甚至找不到它的边界。”
徐舜哲听着。甲片下的肌肉绷得很紧,但他脸上没动。
“你们怕它。”他说。
“我们在寻找解。”那声音说。
“你们怕它怕到要用一颗活着的星球做推演。”徐舜哲说。
“怕到把人类当变量跑了几千万次迭代。怕到往地心塞陨星碎片,怕到培养地球意志,怕到引来肃清者,怕到回收每一个带完整数据的实验体。你们管这叫‘寻找解’?”
屏幕里的脸缩得更深了。裂缝边缘的光开始乱跳,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敲打。
“你们就是怕死。”徐舜哲说。
那声音停了。周围所有小屏幕上的文字同时熄灭,暗银色的平原暗了一度。风也停了,空气像被抽走了重量,压在肩膀上。
“你说什么。”那声音说。
“我说你们怕死。”徐舜哲把刀举起来,刀尖对准屏幕。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一个字一个字从喉咙最深处刮出来。甲片上的紫光在暗银色环境里像一层正在冷却的铁。
“你们是神明。高天之外的神明。四十六亿年的寿命,跨维度的存在,把宇宙当棋盘、把星球当棋子、把人的命当数据点的神明。你们推演了几千万次,找了几千万种解,派了几千万个肃清者。全是为了让自己不在洪荒面前死掉。”
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落地时没有声音。
“你们把地球变成一张图,把人变成变量,把灵力变成演算介质。你们看着一个星球上所有的生命仅仅是为了你们那个可悲的模型互相残杀!!!”
刀尖在地面上划出第二道痕。
“原来高天之外的神明。”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骨头里,“也只是个贪生怕死的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