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首层(2 / 2)
那东西动了。它仅剩的左手朝徐舜哲挥过来,光浆在飞行途中拉成一道极细的紫线,像一根鞭子。徐舜哲没躲。刀还插在对方腰上,他左手探出去,五指张开,硬接那道光鞭。
光鞭抽在他掌心。甲片炸开一片,碎片飞溅。他的左手虎口裂到手腕,血喷出来。但他抓住了。玄铁指骨收拢,把光鞭攥在手里,光浆在他指缝间疯狂挣扎,像一条被掐住七寸的蛇。
“你造这个身体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徐舜哲说。他的左手在冒烟,光浆的高温在灼烧甲片内侧的皮肉,焦味从指缝里往上蹿。“你们要我活着。你们要完整的数据。你们不杀我,因为死了的数据没用。”
那东西的脸裂得更开了。裂缝从面门一直延伸到后脑,整张空白的膜正在从中间碎开。它没有回答,但徐舜哲能感觉到从它体内传出一股巨大的拉力,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很远的地方拼命拽它。
“你们回收不了我了。”徐舜哲说。
他右手握住刀柄。刀身还嵌在那东西腰际,刃口周围的光浆还在翻涌。他手腕一翻,刀身横转,刃口从竖切变成横切。
那东西发出一声极低极闷的声响,像一口沉在海底的钟被敲了一下。暗紫色的光浆从伤口处大量喷涌,整具载体从腰部开始裂开。
徐舜哲没有停。他把刀拔出来,刀身离开光浆的瞬间带出大量紫色光丝,像从伤口里扯出一把活着的神经。
那东西的上半身往后倒,下半身还站在原地,断口处光浆翻涌,试图重新接合。
他补了一刀。从下往上,刀尖穿透断裂面,银光灌进光浆深处。那东西上半身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面门上的裂缝彻底碎了。整张空白的膜从中间裂成两半,像一张被撕开的面具。
面具小的、正在快速坍缩的暗紫色光点。光点缩到针尖大小,然后灭了。
暗银色的壳面上只剩一摊正在冷却的光浆残渍,和一具从腰断成两截的空壳。
空壳在几秒内干瘪下去,像被抽走了所有水分的果皮,最后只剩一层极薄的灰白色膜,贴在地面上,风一吹就碎成了粉末。
徐舜哲站在残渍前,刀垂在身侧。他的左手还在冒烟,掌心被烧得焦黑,甲片边缘融成了不规则的形状。他低头看着那些粉末被风吹散,脸上没有表情。
“爽了?”地球意志的声音从意识深处浮上来。很弱,但比之前清晰了一点。
“不。”徐舜哲说。
他转过身,面对那片悬浮在半空的屏幕群。那些屏幕还亮着,但画面全变了。所有屏幕都变成了一片灰色,像电视机失去了信号。中央那块最大的屏幕上,最后一行字还留着,笔画正在慢慢变淡。
“你杀了载体。”那行字在消失前闪了一下。“数据不会消失。你只是删掉了一个副本。”
“那就删到你们没有副本为止。”徐舜哲说。
屏幕全暗了。暗银色的平原重新陷入寂静,只剩风从裂缝里灌进来的声音。他站在那摊残渍前,甲片上的紫纹慢慢暗下去,后颈处传来一阵极深的刺痛。
“地球意志。”他说。
“嗯。”
“你刚才在吸什么。”
沉默。地球意志的声音隔了一会儿才浮上来,比之前更轻。“我在吸那些光浆残渍。那东西是暗紫色的,和肃清者的甲片同源。我可以用。”
“用在哪。”
“甲片。”地球意志说。“你身上的甲片正在脱落。肃清者的外壳撑不住跨维度的应力。刚才那一战,甲片接缝处裂了至少十七处。如果再来一次,你全身的甲片会同时碎掉。”
徐舜哲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掌心那层甲片已经碎了大半,露出底下被烧焦的皮肉。后颈的膜在发热,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里往外渗。
“你能修。”他说。
“能修一部分。”地球意志说。“我需要更多时间。刚才你打那个载体的时候,我在吸收残渍。残渍里的能量密度很高,够我撑一阵。”
徐舜哲把刀插进壳面,双手搭在刀柄上。他看着那片灰白色的粉末被风吹尽,突然想起一件事。
“哈迪尔。”他说。
“什么。”
“他可是给我留了一手。”徐舜哲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