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无名之辈（1 / 2）

徐舜哲抬起头。

暗银色的壳面在脚下延伸，像一块被遗弃在宇宙角落里的铁板。头顶那片虚空不再是纯粹的黑色。

它裂开了无数条口子，每一道裂缝里都渗出灰白色的光，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另一面用力撕扯这层空间。

那些光不刺眼，但落在甲片上时带着一种极沉的压迫感，像有人把整片天空的重量压在他肩上。

他盯着那些裂缝看了三秒。裂缝在扩张，速度很慢，但每一秒都比上一秒宽。灰白色的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无数条细长的影子，沿着裂缝内壁蠕动，朝裂缝口聚集。

“你看见了吗。”他问。

地球意志没有回应。后颈那颗光点还在，他能感觉到微弱的温。它只是没力气说话了。

那些影子从裂缝里钻出来。

它们掉在壳面上没有声音，落地后摊成一片片极薄的灰白色膜，像被压扁的纸人。然后它们开始站起来。

每一片膜从壳面上拱起，撑出四肢和头颅，拉长成一个个瘦高的人形。灰白色，没有五官，手臂长过膝盖，指头像竹节一样一节一节撑开。它们朝徐舜哲的方向走来，步子很慢，脚底踩在壳面上不留痕迹。

徐舜哲把刀从身侧提起来。刀身离地的瞬间，银光从刃口蔓延到刀柄，但亮度比之前暗了很多。光膜已经退到了手腕，只剩手掌到指尖那一段还覆盖着银灰色。他握刀的手在抖。不是怕，是肌肉在失控。

他冲向最近的那个灰白人形。

刀从下往上撩，切进那东西的胸口。刀锋进去了，像刀切进一层厚布。阻力很小，但切不透。灰白色的膜在刃口处向内凹陷，把刀身裹住，越裹越紧。徐舜哲抽刀，抽不动。那东西的胸口突然裂开一条缝，缝里喷出灰白色的光柱，直取他面门。

他偏头。光柱从他左耳擦过去，把身后十几米外的壳面烧出一道焦痕。他松开刀柄，左拳砸向那东西的脑袋。玄铁指骨打在灰白膜上，像打在橡皮上，力道被吸收了七成。那东西的手已经伸过来了，五根竹节指头张开，朝他脖子合拢。

徐舜哲矮身，右膝顶进它腹部。光膜在膝盖接触面炸开，把那东西的躯干震得晃了一下。他趁机抽刀，刀身从膜里脱出来，带出一缕灰白色的光丝。他退了两步，甩掉刀上的光丝。那东西没有追。它站在原地，胸口的裂缝在合拢，裹住刀锋的膜面恢复如初。

“它们比载体软。”徐舜哲说。不是问句，也不需要回答。他自己在算。

周围那些灰白人形已经围上来了。十几个，从三面压过来，手臂垂在身侧，竹节指头在壳面上拖出极细的白痕。它们走得很慢，但步幅很大，每迈一步就缩短几米距离。

徐舜哲没有等。他朝左边冲，刀横在身前，刃口朝外。第一个灰白人形伸手挡，刀锋切进它的手臂，像切进冻住的胶。手臂断了，断口喷出灰白色的光雾，但断肢没有掉。它在空中停了一瞬，又接回去，膜面重新融合，像什么都没发生。

“砍不死。”徐舜哲说。他的呼吸更浅了，胸腔里像有根绳子在慢慢收紧。他绕开那只被砍过的，从它身侧滑过去，刀尖刺向第二个的咽喉。刀尖扎进去了，扎穿了，从后颈透出来。那东西的头歪了，但没倒。它反手一爪扫在徐舜哲右肩上，五根指头撕开光膜，扎进甲片缝隙。他闷哼一声，退了三步，肩甲上多了五个冒灰烟的孔。

血从孔里渗出来，很少，很慢，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些孔。甲片在合拢，比正常速度慢了一半。光膜缩到了指尖，只剩最后一点银灰色贴在指腹上。

“协议快失效了。”他说。

灰白人形重新围拢。它们不再单个冲，而是同时压过来，十几条手臂从不同角度伸向他的头、颈、胸、腹。竹节指头在空中张开，发出极细的咔咔声。

徐舜哲把刀插进壳面。刀身没入半尺，银光从刃口炸开，沿着壳面纹路向四周蔓延。那些纹路在接触到灰白人形脚底时突然亮起来，像无数条发光的蛇同时咬住猎物。灰白人形的动作顿了一拍。就一拍。徐舜哲拔刀横斩，刃口切过最近三个的腰际。这次切透了。灰白色的膜从断口处向内塌陷，像被抽掉了骨架的帐篷，软塌塌地落在地上，再没站起来。

他看见那些壳面纹路在吸。吸灰白人形散落的光雾，吸它们体内的光丝，像吸收协议还在运转。只是转运到了壳面上。

“你还有多少。”他问地球意志。

后颈那颗光点跳了一下，极弱。

灰白膜从壳面上重新站起来了。剩下的那些没有被斩杀的，加上刚被切碎后重新聚合的，数量比刚才多了。它们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步子比之前快了一些。

徐舜哲退了两步。他的右腿在发软，膝盖以下几乎没有知觉。左臂的玄铁骨架在颤抖，指节处的合金发出一声声极细的呻吟。他把刀从壳面上提起来，刀身上的银光只剩薄薄一层，像快要掉干净的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