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5章 五十年后再相会(2 / 2)
“快了。”
帐篷外面约瑟夫背完了骨骼系统,又开始背肌肉系统。
咬肌、胸锁乳突肌、三角肌,背得比之前流利多了。
林念苏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月亮升起来了,月光照在沙土地上,一片灰白。
约瑟夫蹲在门口,抱着那本《内科学》,认真的在背。
他正要放下帘子,看见远处有一个人影,从驻地大门方向走过来。
走得很慢,步子很小,背有点驼,走几步停一下。
月光下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那个人走到营地中间的帐篷区,停下来,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
林念苏放下帘子转过身,对父亲说:
“爸,外面来了一个人。”
“谁?”
“不知道。看不清。”
林杰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那个人影站在月光下,灰白头发的轮廓在昏黄光线里更白了。
驼着背,拄着一根拐杖。
站在那里,风吹得他的夹克贴在身上,瘦得不像话。
林杰看着那个影子,没动。
林念苏站在父亲身后,看着那个影子,花白的头发,驼着的背,停在那些白色帐篷中间,像一棵被风吹歪了很久的老树。
“是他。”林杰说。
“老周?”
“嗯。”
“他去哪儿?”
“找我们的帐篷。”
林杰放下帘子走回床边坐下,没再往外看。
老人靠近了,在帐篷外面停下来。
“老林。”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帐篷外面传进来。
林杰没动。
“老林,我知道你在里面。”
林杰坐在那里,信封在他手里被攥出了褶皱。
月光从帐篷缝里透进来,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他没回答。
帐篷外面,那个人也没再说话。
风吹着帆布,只有拐杖杵在地上的声音,笃,笃,笃。
那个人没走,就站在那里,在月光下,驼着背,拄着拐杖,等着。
像一个等了五十年的人,不差这一会儿。
林念苏站在那里,看着父亲。
“念苏,关灯。”
林念苏看了父亲一眼,伸手关了灯。
帐篷里暗下来,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地上。
帐篷外面,那个人还站着,拐杖杵在地上,像一根扎进沙土里的木桩。
风吹过来吹过去,他不动。
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他的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
鸡叫了,天快亮了。
他还没有走。
林念苏一夜没睡。
他看着帐篷顶,听着外面的动静。
天亮了。
约瑟夫蹲在门口开始背书,背到第三段的时候停了下来。
“老爷爷,您找谁?”
那个人没回答。
约瑟夫又问了第二遍,声音大了些。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帐篷外面传进来。
“找老林。”
“林先生还没起,您等一下。”
约瑟夫说完低头继续背书,背到第四段停下来。
“老爷爷,您站了一夜吗?您的腿不酸吗?”
那个人没说话。
林杰翻了个身。
林念苏知道父亲也一夜没睡。
他坐起来看着父亲,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爸,您真的不见他?”
林杰沉默了很久,把枕头底下的信封拿出来,抽出照片看了一眼,装回去说:
“见。”
他站起来穿上外套,把拉链拉到最上面。
走到帐篷门口,吸了一口气,掀开帘子。
老周头发全白了,背驼得厉害,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领子竖着。
脸上一层一层的皱纹,眼袋下垂,嘴唇干裂。
下巴微微抬着,手里拄着一根拐杖。
他看见林杰出来,嘴唇动了一下。
两位老人就这么对视着。
五十一年不见,一个从江东到北京,从北京到日内瓦,从日内瓦到非洲。
一个从江东到美国,入了籍改了名,从意气风发到身败名裂。
两条路走了五十一年,在非洲的一顶白色帐篷前面,又碰上了。
“老林,你老了。”
“你也老了。”
两个人站在那里,风吹着他们花白的头发。
约瑟夫蹲在旁边,抱着《内科学》,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老周慢慢地弯下膝盖,跪了下去。
林念苏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了老周给父亲写的信,想起了照片背面的那行字。
那个老人跪在那里,低着头小声说:
“老林,我实在没办法了,你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