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9章 死亡名单（1 / 2）

王阳明捧着那个黑色的木盒，手有些沉。

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陛下之前的举动，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作为一个臣子，甚至是一个学问家的理解范畴。

凭空变出数百名能力与品性都无可挑剔的官吏，这已非人力所能及，近乎于神迹。

现在，这个小小的木盒，又会是什么？

王阳明没有在殿内打开，他躬身行礼，退出了御书房。

回到暂住的府邸，他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进了书房，这才将那木盒轻轻放在桌案上。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

盒中，一本薄薄的册子静静躺着，纸张普通，装订也粗糙，仿佛是某个学子随手记下的笔记。

封面上，只有三个朱砂写就的大字。

《百官行述》。

王阳明拿起册子，翻开了第一页。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

上面没有长篇大论的圣贤道理，也没有精妙绝伦的经义策论。

只有一行行冰冷、简洁的文字。

“刘承业，原昭明青州府同知，现留任。明面上，清正廉洁，颇有官声。暗中，与青州李氏过从甚密，其幼子拜李氏家主为义父。三年来，收受李氏贿银一万三千两，为其侵占民田三百余亩，隐匿人口六百余户，提供庇护。”

“李长庚，青州李氏家主。名下良田三万亩，实有隐田五万亩。曾为夺一处铁矿，派家奴屠戮张家村一十七户，共计五十八口，事后以山匪过境上报官府。”

“王瑞，原昭明东海郡守备，现降。其妻乃东海郡豪族孙家之女。曾三次挪用军粮，与孙家交易，获利五万两。孙家船队，常年悬挂其军旗，行海上走私之事。”

……

一页，又一页。

王阳明的手，开始止不住地发抖。

他翻得越快，心就越冷。

这本薄薄的册子里，密密麻麻，记录了原昭明、青阳两地，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官吏、将领、世家大族。

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令人触目惊心的罪行。

时间，地点，人物，赃款数额，甚至连私下里的谈话内容，都记录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这已经不是一本名册。

这是一本生死簿。

是一份已经判好刑的，死亡名单。

他终于明白，陛下为什么说，既要稳，也要快。

他终于明白，陛下赐予他的，究竟是怎样一把锋利到极致的刀。

有了这本《百官行述》，他不再需要去调查，去取证，去和那些地方势力玩什么虚与委蛇的把戏。

他只需要，按着名单，一个一个杀过去。

谁是敌人，谁可以争取，谁罪不至死，谁又必须满门抄斩，这上面，写得一清二楚。

“呼……”

王阳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缓缓合上了册子。

他将册子贴身放入怀中，只觉得那本薄薄的册子，重逾千斤。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

这一刻，他心中再无半点疑惑。

陛下是人是神，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王守仁，有幸能追随这样一位君主，去做一件前无古人，或许也后无来者的，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撼，慢慢变得坚定，最后化为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

儒家的温良，在这一刻，被彻底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掀起血雨腥风的，绝对理智。

次日，天还未亮。

一队轻车简从的队伍，便从京城西门悄然驶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