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绝怜高处多风雨，莫到琼楼最上层！（2 / 2）

吴秘书长摆了摆手，说：“不用了，协和医院的美国医生水平也很高。医生用胃镜从程市长的胃里取了一块组织正在化验，现在化验结果还没出来……”

王汉彰虽然不懂医学，但是听吴秘书长这么一说，顿感程市长的情况可能不怎么好。他皱了皱眉，眉心挤出了几道深深的竖纹。他开口说，声音里透着几分疑惑，几分担忧：“这是怎么弄的？我看程市长平时身体不是挺好的吗？怎么突然就住进医院了？”

吴秘书长冷哼了一声，那笑声里透着几分愤怒，几分不屑。他抬起头，眼睛里冒着火，开口说，声音又急又冲：“哼，还不是北平这帮王八蛋！程市长到了北平之后，宋哲元、秦德纯等人说是给程市长接风洗尘，在六国饭店备了酒席。我和程市长去了之后才知道，这根本就是鸿门宴！”

王汉彰听了，心里一动。六国饭店，他太熟悉了。当年他和陈恭澍在那里策划刺杀张敬尧，至今想起来还历历在目。那个地方，表面上是高级饭店，背地里不知道藏了多少阴谋诡计。难道说宋哲元想要除掉程市长？他连忙追问，身子往前探了探：“怎么是鸿门宴了？宋哲元他们要干什么？”

吴秘书长一脸愤怒地继续说，声音里透着几分咬牙切齿，字字句句都带着火气：“我和程市长到了六国饭店之后，宋哲元寒暄了几句之后，就要程市长担任冀察政务委员会下属的交通委员会主任委员。一开始，我和程市长都以为，这是宋哲元对他委以重任。毕竟程市长在新疆、陕西都当过官，有治理地方的经验，又在日本留过学，懂日语，跟日本人能说得上话，是合适的人选。”

“可宋哲元接着说，程市长担任交通委员会主任委员之后，立刻就要和日本人签署《中日华北通航协定》。他拿出了协定的副本，我和程市长一看，协定里面规定日本人可以在华北来去自由，日本船只可以在华北内河自由航行，日本飞机可以在华北自由飞行。这哪里是什么通航协定？这就是卖国协定！”

他的声音越说越高，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的脸红脖子粗，额头上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这么一份协定，程市长当场就拒绝了宋哲元的要求。可宋哲元和秦德纯一唱一和的，说什么冀察政务委员会要在夹缝中求生存，不得不委曲求全。宋哲元说，不签这个协定，日本人就要翻脸，到时候华北就完了。秦德纯说，签了只是名义上的让步，实际上还是咱们说了算。当时王揖唐和王克敏也在场，这俩人也跟着一起劝说程市长，要他签署这份协定。”

吴秘书长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又愤怒又无奈。他继续说，声音里透着几分悲凉，几分敬佩：“程市长拗不过，就想了个金蝉脱壳的办法，端起酒杯来多喝了几杯。可哪曾想，这几杯白酒喝下去，程市长当时就吐了血！那血是鲜红的，溅在桌布上，触目惊心。宋哲元他们也吓了一跳，连忙叫人送程市长去医院。六国饭店的经理也跑过来，脸色都白了，怕出事。”

王汉彰听的是心惊肉跳，手心里全是汗，黏糊糊的，在裤子上蹭了蹭，又冒出来了。他本以为到了程克这个层面上，就不会有那么多糟心事，可以呼风唤雨，可以为所欲为。可现在看来，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越是往上，越是不由自主，越是被各种力量拉扯，身不由己。程市长被宋哲元和秦德纯逼着签署卖国协定，想躲都躲不掉，最后硬是把自己喝吐血了。

如果他真的签了，那可就留下千古骂名了！比殷汝耕还不如，殷汝耕好歹是自己愿意当汉奸，程克要是签了，那就是被逼的，可老百姓谁管你是被逼的还是自愿的？汉奸就是汉奸。

王汉彰想起了自己的老头子袁克文写的那首诗：绝怜高处多风雨，莫到琼楼最上层。看来，程市长在北平的处境很不妙啊！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吐出来，又长又重，像是把一肚子的无奈都吐了出来。

吴秘书长点了个根烟，深吸了一口，淡蓝色的烟雾在房间里徐徐攀升。他的眼睛盯着那不断盘旋的烟雾，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他弹了弹烟灰，那灰白的粉末散开，落在烟灰缸里。他开口说，声音里透着几分沉重，几分感慨：“程市长入院之后，经过医生的抢救，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不过主治医生说，市长的情况不容乐观，胃出血很严重，需要好好休养。不过程市长倒是很看得开，他跟我说，他在新疆当政多年，外拒苏俄，内剿叛匪，虽然名声不显，但还是做了一些有益于国家民族的事情。”

他顿了顿，又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两条灰色的丝带，慢慢升腾，缭绕：“程市长跟我说，这次被南京政府任命为天津市长，可以说是临危受命，如履薄冰，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现如今日本人步步紧逼，宋哲元等人名为拥护南京政府决定，可实际上却是变相的自治，搞什么华北特殊化。”

他继续说，声音里透着几分欣慰，几分自豪，也透着几分不舍：程市长说，自己可不能临老了，落得个汉奸的名头，晚节不保。所以，程市长已经向南京方面提交了辞呈。我这次回来，就是收拾一下程市长的个人物品，把他的书和文件都整理好带过去。华北有宋哲元这个军阀主政，绝对好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