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头七(三)(2 / 2)
祭拜的队伍还在继续。
但到二十四,三十四却没有死人了。
江衍明白了方才被拖下去的二人已是凶多吉少。
不多时,便轮到了他。
江衍缓步上前,一步步走到香案之前。
借着躬身祭拜的动作,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口漆黑棺木厚重沉冷,棺身纹理暗沉粗粝。
在摇曳昏黄的烛火映照下,泛着死寂森寒的冷光。
垂首叩首的刹那,江衍视线陡然一凝,精准落于棺身靠前之处。
那里刻着一行浅淡却轮廓分明的字迹:林**
姓氏是林,名字却被人刻意磨去大半,只余下几缕模糊残缺的笔画。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澜,转瞬即逝,面上依旧是一派从容沉静,不露分毫异色。
行完礼之后便起身插香。
炉内积着厚厚一层冷灰,表层被先前祭拜的人插得杂乱狼藉。
江衍指尖微微一顿,察觉触感异样,心头顿时起疑。
他不动声色,借着插香的动作,悄悄将表层香灰轻轻拨挑开来,这才看清了底下的东西。
一小块布,大半已经碳化焦黑,边缘卷曲,只剩中间极小一块还残留着原本的暗红底色。
上面绣着细密的针脚,纹样被火烧得模糊残缺。
只剩两处相对的轮廓,依稀能看出是一对禽鸟的形态,极像是鸳鸯。
江衍没有将红布取出,只飞快记下纹样与棺上的刻字,随即不动声色地将香灰拨回,重新掩住那半块残布。
祭拜完毕,江衍缓缓起身,垂着眼,神色淡然地退回队伍后侧。
最后一人仓促磕完头,惊魂未定地退归队中。
冗长又致命的祭拜终于落幕,整座灵堂死寂得骇人。
烛火在穿堂阴风里剧烈摇曳,光影明明灭灭,将满堂人影揉得扭曲斑驳。
管家缓步踏出阴影,目光冷漠扫过下方惊魂未定的众人,沙哑的嗓音响彻整座灵堂:
“今日乃老爷新丧,需停灵七日,守灵奠祭。”
“这七日,诸位不得离去,尽数留宿宅中,为老爷祈福镇灵。”
“院中厢房早已备好。你们每三人一间,刚好住满。”
“七日之内,禁闯后院、禁私自换房,子时到卯时,禁止出门。”
“违令者,后果自负。”
话音落,满堂死寂。
管家拍了拍手。
下一瞬,宅院深处,幽深回廊里骤然响起细碎规整的脚步声。
簌簌,簌簌。
声声平齐,分毫不乱。
不像是人在行走,反倒像鞋死死贴着冰冷的青砖地面,僵硬地平行推移。
一众引路人自幽暗廊道里鱼贯而出,竟是清一色披麻戴孝的白衣丫鬟。
可众人一眼便能辨出异样。
这根本不是活人,是栩栩如生的白纸人。
惨白纸面勾勒出僵硬的眉眼五官,纸糊的四肢笔直僵硬,素白孝衣贴在单薄的纸身之上,风拂过衣摆,却无半分自然晃动的弧度,通体萦绕着死气沉沉的枯寂感。
“各位客人,请。”
数十道音色完全一致的声响同时重叠响起。
纸人丫鬟两两一组,无声上前,动作机械精准,开始有序分流祭拜的人群。
队伍末尾,江衍、陆烬、沈念欢三人被三位白衣纸人拦路引路。
与此同时,另一组纸人带走了隼时雨、罗伊与卿安。
六人的落脚处统一为后院西苑。
这座西苑院落并不大,方寸之地逼仄压抑,青石板院苔丛生。
四周高墙合围,遮得院内阴气沉沉、不见天光。
院中有着六间独立厢房。
全程引路的纸人丫鬟始终垂首低眉,纸糊的面庞低垂,看不清眼底。
古宅厢房皆是旧式木屋,木门厚重陈旧,墙面斑驳暗沉,房内陈设简陋至极。
三张床整齐排列,桌案落满薄灰,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纸灰与腐朽混合的怪味。
即便关上门,也挡不住整座宅院沉沉压下的阴气。
傀儡丫鬟将江衍等人送进房间后,齐齐止步门口。
依旧是垂首僵立的姿态,惨白孝衣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死寂的哑光。
一会儿后,所有引路的纸人丫鬟齐齐转身。
簌簌、簌簌——
僵硬拖沓的脚步声整齐划一,顺着青石板路缓缓远去。
不过瞬息,整片西苑厢房彻底死静。
隔壁几间厢房立刻传来慌乱的落锁声,咔嗒、咔嗒的锁扣声接连响起。
众人皆是惊魂未定,慌忙紧闭房门,妄图隔绝院中的诡谲气息。
房内江衍、陆烬开始观察起这里的每一件东西。
沈念欢紧绷了许久的脊背微微放软,紧绷的眉眼舒展些许。
现在她只想着先上床缓一缓满身的寒意与惊惧。
她侧身挪到床边,抬手撩开厚重暗沉的床被。
就在被褥刚被掀开的刹那
一张褶皱干瘪、毫无半分血色的惨白人脸,顺着掀开的被角骤然狠狠贴了上来!
咫尺距离,鼻尖几乎死死相抵!
那双眼珠浑浊空洞,蒙着一层死气沉沉的灰翳,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缝僵硬诡异。
干裂泛青的嘴唇微微扯起,勾出一个扭曲怪异的弧度,似笑非笑,森然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