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掏挂蜂(2 / 2)
柴火够了,还捡了菌子,掏了蜂蜜,两人便往山下走。
一路上周贤正话少了很多,不是不想说,是嘴肿了说不利索。
偶尔憋出一句,含糊得周漾得猜半天才明白。
下到地头的时候,大人们还在干活。
胡氏最先看到的两人,喊了一声,“回来了?怎么这么久?”
等两人走近了,陈春花第一个发现不对劲,手里的油菜秧差点掉地上。
“哎哟!幺儿,你这脸咋了?”
所有人都扭过头来看。
周贤正站在那儿,上嘴唇肿得老高,右眼眯成一条缝,脸上还鼓着几个红包,手背也是肿的。
陈春花又气又心疼,一把拉过他,“你这是掏蜂子去了?”
胡氏看向周漾,周漾在旁边小声说:“掏了点蜜……”
众人这才看到周贤正扛着的一根树枝,那上面挂着一坨蜂巢,金黄的蜜在太阳底下闪着光。
周春仁看着儿子的脸,又好气又好笑,“让你去捡柴,你倒好,掏蜂子去了,嘴肿成这样,看你下次还敢不敢。”
周贤正含糊不清地说:“遇都遇到了,总不能不要吧?多可惜啊?”
听着他的狡辩,周贤云嘴角扯了扯,用力按在他手上,疼得他嗷一声,叫了起来。
“还可不可惜了?你就不会出来喊大人去掏吗?”
周贤正一说话,感觉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好什么好!”陈春花已经找了块干净布,沾了水给他敷脸,“过来坐着,别动,这蜂子蛰的,又疼又痒,你忍忍。”
周贤正乖乖坐下,嘴肿着,眼睛眯着,看着又可怜又好笑。
周漾蹲在旁边,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周一方走过来,看了周贤正一眼,又看看周漾,“你带他去的?”
周漾连连摆手,小声说:“他自己要去的,他说他会掏……”
“你就由着他?”周一方瞪了她一眼,但嘴角也忍不住翘了一下。
周漾:“他说他会,我以为是真会。”
毕竟,村里的孩子,上树掏鸟,下河捉鱼啥的那是从小会,掏个蜂蜜啥的,好像也不在话下,谁知道这娃不会装会啊。
柴火到了,胡氏跟陈春花也忙了起来。
两人把锣锅支起来,捡了几块石头垒了个简易灶,淘米、生火、切肉、洗菜,在地头忙开了。
周老太把自家的背篓也拿了过来,“米在这里,这里还有肉,有几个鸭蛋,我还带了几个洋芋,你们俩看着整。”
“哎,成,娘,你也歇会。”胡氏接过东西,招呼着她歇歇。
周老太摆摆手,“趁现在没那么热,能多干会儿是会儿,我再去栽几棵,你们先做着。”
周漾在扒拉背篓,鸭蛋皮厚,加上放在背篓里,倒也没碎,“阿娘,我去掐一把香菜吧,拿来煎鸭蛋吃。”
“行啊,去吧,你不是喜欢吃那个折耳根吗?你春花婶带了水豆豉,你去挖点,一会儿回来拌着吃。”
胡氏一边生火一边对着她说道。
听到可以去玩了,周漾拿着镰刀就跑了,周贤正看了一眼,也跟着去了。
胡氏看了一眼,吐槽道:“也不知道这折耳根有啥好吃的,腥得很,像是那鱼臭了三天,用一把生红锈的刀嘎了一刀一样,偏偏他们父子几个爱得很。”
陈春花深感赞同,“就是,我也吃不来,腥得很,偏偏家里其他几人又喜欢得很,每次来这里,都要去挖一把,那田埂给挖得呀,坑坑洼洼的。”
这边的周漾,已经掐上水香菜了。
水沟里的水少了,但两边都长满了水香菜,蓊蓊郁郁的,又肥又嫩。
她手速快,一把一把掐,很快就掐够了,
周贤正蹲在田埂上,嘴肿得老高,周漾蹲在他旁边,时不时给他递水香菜,小声说:“这个煎蛋好吃,凉拌也好吃,多掐点,前面还有野薄荷,这个可以拿去打个汤,老香了。”
周漾在说怎么吃水香菜,而周贤正则是在反思,在复盘,他觉得他刚刚没发挥好,加上是第一次,被蛰正常,“漾漾姐,下次我发现了挂蜂还喊你。”
周漾眼睛瞪大,眼里写满了:都这样了,还有下一次?
周贤正像是没察觉,自顾自说道:“你放心,我有经验了,刚刚我哥说了,我这个熏太短了,下次,多带点艾草,熏严实了再掏。”
周漾:“……”
看着他那香肠嘴,肿泡眼,她想说,这蜂蜜其实也不是非吃不可的。
掐了水香菜跟野薄荷,两人换了地,去挖折耳根了。
田里的油菜秧子绿油油的,被太阳晒着有点蔫,但浇了水后,又站直了些。
远处,周贤云跟周一方又挑着水从沟渠那边晃悠悠地挑过来,倒进大桶里,发出哗哗的声响。
烟升起来,顺着风飘到地里,飘到了水沟边,正在挖折耳根的周漾鼻子动了动:“好香。”
“就你鼻子尖。”胡氏过来水沟边洗菜,笑着拍了她一下,“赶紧挖,挖得差不多就该吃饭了,你那个香菜洗过了没?洗好了我就带着过去了。”
“洗过了,你拿去吧,我再挖点,马上就够了。”周漾头也没抬,哼哧哼哧的挖着,这里的折耳根比较粗,伸展得也比较深,但很嫩,香味也更浓些。
太阳越升越高,地里的活儿越干越快。
一垄栽完,又起一垄。
水一桶桶挑过来,浇下去,秧子一棵棵栽下去,土培实。
原本灰扑扑的田地,渐渐有了一行行嫩绿的颜色。
周春仁直起腰,看着栽了大半的地,长出一口气,“照这速度,晌午前就能把你家这块地弄完。”
周春成也歇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汗:“弄完我家的,吃了饭,去我爹那块地。他那块小,一会儿就能完事。”
“那春花婶子家的呢?”周漾拿着折耳根过来,听见了,插嘴问。
“下午呗,一下午把你春花婶子家的也栽了。”周春成看了看周春仁,“我估计能栽完,就是剩点也不多,明早再来就是了,春仁你看行不?”
陈春花正蹲在灶边添柴,闻言笑着应道:“有啥不行的?你们帮我干活,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晚上我杀只鸡,请大家吃饭!”
“那可说定了!”周漾眼睛一亮。
“说定了!”陈春花哈哈笑,“你们帮我栽秧,我还能亏了你们?”
胡氏笑骂道:“你这丫头,盯上你春花婶家的鸡了?平日里杀了咋不见你吃?”
“嘿嘿嘿!”周漾就憨笑,喜不喜欢吃的是其次,主要喜欢热闹。
地里响起一片笑声。
太阳挂在半空中,晒得人汗流浃背,但没人叫苦,也没人喊累。
水一桶桶挑,秧一棵棵栽,土一垄垄培。
快到晌午的时候,周春成家的地终于栽完了。一垄垄嫩绿的油菜秧子,在干涸的土地上排得整整齐齐,水浇过的地方,泥土颜色深了一块,看着就踏实。
胡氏那边也喊开了:“吃饭了!都过来吃饭!”
“你们栽完了没啊?”
“完了完了,这桶水浇下去就差不多了。”
大家收工,扛着锄头,拿着背篓陆陆续续往地头来,去水沟边洗了手,周春成还掐了把香菜。
“这香菜好得很啊,不是带了水豆豉吗?拌一碗出来吃吃。”
“要你说,吃这一块儿,谁赶得上你闺女啊?她早就去掐过了。”
胡氏把锣锅掀开,米饭的香气混着肉菜的味儿飘出来。
只见米饭上面有一层腊肠跟腊肉,把肉这些单独夹出来,肉的油脂跟香味那些浸入到米饭里。
看起来就油脂浸润,米饭颗颗分明,周漾饿坏了,接过米饭,先扒拉了两口,烫得直咧嘴。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胡氏给她夹了筷子鸡蛋。
周漾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这地里的饭,咋就比家里的香呢?”
米饭里都是油香跟肉香。
“那是因为你饿了。”周老爷子也端了碗,坐在田埂上,慢慢吃着,“饿了吃啥都香。”
周贤正嘴肿得厉害,扒饭都费劲,米粒往外掉。
陈春花看着,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转身给他打了碗汤,“泡着吃,软和点。”
嘴唇肿得老高,但他吃得还挺香。
饭菜丰盛,腊肠腊肉,水香菜炒鸭蛋,水豆豉拌折耳根、野薄荷跟水香菜。
还有菌子,周漾他们捡的菌子,洗干净后,直接烤,烤得金黄,撒上盐巴就能吃,这样烤出来的菌子,别有一番风味。
然后就是腊腌菜炒洋芋片,炖的排骨鲊,萝卜干鲊肉,香煎麻辣萝卜干等等,最后还有一大碗野薄荷汤。
地上摆得满满当当的,人多,不好坐,大家就各自盛好饭,夹好菜走开。
一群人蹲在田埂上,端着碗,吃着饭,说着话。
太阳照在背上,暖烘烘的。
地里的油菜秧子,在微风中轻轻晃着叶子。
周漾吃完了饭,把碗一放,站起来看了看天。
“看啥呢姐?”周贤菊问。
“看天,”周漾眯着眼,“看看啥时候下雨。”
“急啥?”
“这些秧子,浇一遍水哪够啊?就这点定根水,只能保证它一时半会儿死不了,要是再不下雨,明天还得来浇。”
周漾叹了口气,又拎起水桶,“算了,不想了,走,再浇几桶水去,把边上的也浇透。”
姐妹俩拎着桶,又往沟渠那边走了。
身后,地里的大人们还在吃饭、说笑。
胡氏心疼她,“黍宝,歇会儿,咱们家的浇得差不多了,晚点去你奶他们地里栽,不下雨就不下吧,明天我跟你爹再来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