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巡山(2 / 2)
走近了,热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不重,若有若无的。
水塘边的石头是热的,摸上去烫手。
胡老太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试了试,“哟,温的!”她抬头看了胡氏一眼,脸上带着惊喜。
胡氏笑了,说:“不光温,冬天也是热的,我们上回来试过,泡脚舒服得很。”
胡老爷子也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另一只手摸了摸水塘边的石头,点了点头,说:“好东西,这东西要是围起来,弄几个池子,冬天泡泡,身上那点毛病都能泡好。”
周春成把背篓放下来,在旁边找了几块平整的石头,招呼大家坐下歇脚。
“就这个没围,上面那几个已经围好了。”他指了指后面围好了的两个温泉。
胡正平没坐,围着水塘转了一圈,看了看周边的地势,又看了看山坳的开口方向,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说:“这个位置好,朝南,阳光好,又不挡风,围起来,旁边搭几间屋子,冬天来住几天,跟神仙似的。”
周漾坐在石头上,把水壶从背篓里拿出来,给每人倒了一碗水。
水是凉的,喝下去,压住了身上的热气。
她看着水塘里冒出的白雾,嘴角弯着,说:“屋子在那边呢,”
周漾指了指后面的屋子,“屋子搭好了,就是里面还没弄,等弄好了阿婆外公你们来住几天,泡泡温泉,身上那点老毛病肯定能好不少。”
胡老太接过水碗,喝了一口,看着热气腾腾的水塘,眼里带着期待,说:“那我可得来,早就听说这种温泉泡着舒服。”
胡老太话音一转,目光从温泉上收回来,落在胡氏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你这才弄了一半吧?这么大片山,也要干很久的。忙得过来不?正好家里现在也没啥事情,让你爹跟你大哥在这里帮你们干几天。”
胡氏笑着摇摇头,把水碗递给旁边的周漾,拍了拍手上的灰,“不用,人手够的,我们找了工的,只不过这不是圣旨下来了嘛,就停了几天。你们若是家里没事,可以在这边多住几天,难得来一趟。”
她说着,看了胡老爷子一眼,老爷子正蹲在水塘边摸着石头,脸上带着笑,显然对这温泉很满意。
胡老太越看越开心,眼睛在温泉、木屋、果树林之间来回转,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她拉着胡氏的手,拍了拍,说:“你们忙得过来就行,家里事情也不少,虽然地里不忙了,但家里那豆腐铺子也忙,你大哥大嫂他们一天到晚在铺子里转不开身。”
胡家的豆腐铺子,如今在镇上也是出了名的。
特别是豆腐乳,多少人抢着买,去晚了就没了。
当然,臭豆腐的市场仍旧是不大,但也有了一些固定的客户,不再像刚开始那会儿。
人人闻到就跑,说他们家丧良心,豆腐坏了还拿出来卖,专门赚这种黑心钱。
胡正平站在旁边,听着胡老太说起铺子里的事,插了一句嘴,“现在臭豆腐也有人吃了,就是做不过来,一天也就做那么几板,卖完拉倒。”
胡老爷子从水塘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拄着竹棍,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慢慢来,啥东西都是慢慢做起来的,当初你们家的凉粉草,不也是从没人要到抢着要?”
他说着,看了周漾一眼,眼里带着几分赞许。
几人在温泉边又站了一会儿,白雾袅袅地升起来,笼在每个人身上,湿漉漉的,暖烘烘的。
周漾把水壶收进背篓里,站起来说:“阿婆,咱们往那边走走,那边还有新盖的木屋,咱们去看看。”
说着她就往山坳里面走,胡老太跟在后面,胡氏扶着她的胳膊,一行人慢慢穿过那片矮竹林。
木屋盖在温泉上方的一块平地上,三间,不大,但结实。
木料是山上的松木,砍下来晾了几个月,刨光了,一根一根地垒起来,榫卯咬合,没用一根铁钉。
周春成指着木屋的架子,给胡老爷子解释:“这边是换衣服的地方,这边是歇脚的,那边砌个灶,烧水泡茶。”
胡老爷子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一圈,摸了摸柱子和横梁,点了点头,说:“结实,这料子好,用个几十年没问题。”
从木屋出来,又去看果树。
杨梅、猕猴桃、刺梨树,沿着山坡种了一圈,每棵都活了,树干鲜活,在冬天的山里格外扎眼。
胡正平蹲下来看了看杨梅树的根部,土是松的,湿的,草铲得干干净净。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对周春成说:“你们这管护得精细,比我那边种菜还上心。”
周春成笑了笑,说:“这东西前期麻烦,种活了就省事了。”
最后又绕到地里看了看凉粉草地,这会儿地里光秃秃的,凉粉草早就割完了,只剩下一茬茬矮矮的根桩子,贴着地面,灰扑扑的。
胡老爷子蹲下来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摸了摸那些根桩子,问周春成:“明年还能发出来不?”
周春成点头:“能,这东西根深,年年发,发得还比去年多。”
胡老爷子这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脸上带着笑,说:“那就好。”
胡老爷子他们好奇,想着来都来了,就去看一眼,大家也不急,就这样慢慢悠悠逛着,边看边聊。
山里的风带着草木的清气,吹在脸上凉丝丝的,但不冷。
阳光从树梢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前面的小路上,斑斑驳驳的。
胡老太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但稳当,一边走一边跟胡氏说着话,说的都是家长里短的事。
谁家的儿子定了亲,谁家的闺女嫁了人,谁家添了孙子,谁家的老人生了病。
胡氏一一应着,时不时插一句嘴,笑声从林子里传出来,一阵一阵的。
胡正平和杨一朵她爹走在后面,跟周春成聊的是庄稼的事。
周春成问杨一朵她爹今年红薯收了多少,杨一朵她爹说收了四五千斤,留了种子,卖了大部分,手里落了不少钱。
胡正平说他也差不多,想着明年跟着周家种番茄,卖上几茬,到时候也够买几亩地的了。
一直到太阳西斜,金色的光铺在山坡上,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老长,大家这才往山下走。
周漾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镰刀,看到沟边有绿草就割了放背篓里,带着回去喂牛。
周春成走在最后面,背篓里装满了干树桩,压得他肩膀往下塌,但步子迈得很稳。
回到家的时候,天边还剩一抹暗红,灶房里的火塘还没熄,屋里隐约有光。
周漾推开院门,一抬头,看见院子里站着两个人,手里提着东西,正站在堂屋门口张望。
看见有人进来,那老太太转过身来,脸上堆着笑,声音又尖又亮,带着几分自来熟的味道,“哎呀,可算回来了,我们等了有一会儿了。”
胡氏脚步一顿,脸上那轻松的笑慢慢收了回去,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周春成从后面走上来,看了那两个人一眼,面色不太好看,冷着脸问了一句,“你们来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