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8章 天昏（1 / 1）

天庭，凌霄宝殿。

天帝坐在那张高踞九阶之上的鎏金龙椅上，面沉如水。殿中的仙官们一个个低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七十二根盘龙金柱上的真龙元神全都缩着脖子，连平时偶尔发出的龙吟都消失了——它们比仙官们更敏锐地感知到了主人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威严，是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无处可退的恐慌。

胡天阳的宣战昭告发出之后，整个天庭都炸了锅。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仙官们，有一半主张议和，说妖族势大不可力敌，不如割让几座仙山暂避锋芒；另一半主张迎战，说天庭威仪不可冒犯，区区妖族胆敢以下犯上，必须发天兵天将予以剿灭。两派在朝堂上吵了整整三天，吵得天帝脑仁儿都快炸了。

他挥手让所有仙官退下，然后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大殿中，盯着殿顶那片七彩琉璃发呆。他想不通——真的想不通。他晋入帝境十万年，执掌天庭权柄十万年，十万年来他就是三界最高的主宰。可这才多长时间？祖龙证道，元凤涅盘，紫瞳牛魔王称帝，天狗证道，九尾妖狐证道，混沌大帝证道——妖族的帝境从一个变成了七个。七个。他天庭就他一个。灵山那边虽然有三尊大帝，但燃灯古佛和弥勒佛祖从不出灵山，能动的就只有如来一个。加上魔主悟隆，三个帝境对七个帝境，这仗怎么打？

“慌什么。”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天帝猛地抬头，看到如来端坐在莲花宝座上缓缓飘了进来。他双手合十，面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慈悲相，但如果你仔细看他的眼睛，就能发现那双一向温和的眸子里此刻正闪烁着一种极其冰冷的光芒。

“妖族七帝，兵力数十万，看起来确实声势浩大。但他们的战线拉得太长了——大荒到天庭，横跨了半个天界。补给线拖得越长，漏洞就越多。贫僧已经在沿途布下了七道佛门禁制，每一道禁制都能拖住他们至少半天。七天时间，足够我们把凌霄宝殿外围的防御加固到他们打不进来的程度。”他在天帝面前的蒲团上坐定，语气不急不缓，“而且，我们还有一个他们不知道的盟友。”

“你是说——”天帝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天道。”如来缓缓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不能大声喧哗的秘密，“胡天阳证道的时候天道亲自出手拦他，虽然被他打退了，但天道对妖族的态度已经再明显不过了。这场仗一旦开打，胡天阳必定会再次和天道交手。到时候你我只需要在正面拖住妖族联军，魔主从侧翼突袭大荒的本土，天道再从天穹之上施加法则压制——三方同时施压，妖族的阵线撑不了多久。”

天帝脸上的阴云渐渐散开。他靠在龙椅上，沉吟了良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如来见状，站起身来，双手合十对天帝微微行了一礼，便准备离去。临走之前，他在殿门口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让天帝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烟消云散的话：“天帝施主，这一仗若是败了，你失去的不只是凌霄宝殿。”

而在灵山深处一座常年被阴云笼罩的山谷中，魔主悟隆独自一人站在谷底。脚下的黑色魔气正在一点一点地侵蚀着灵山的土壤，将那些被佛光浸染了千万年的金色泥土染成了暗紫色。如来给他划了这片山谷作为魔域联军的临时驻地，名义上是“友军休整区”，实际上是把他和他的魔族大军圈在了一个远离灵山核心区域、随时可以被监视的角落里。

如来嘴上说是为了三界的太平才和魔域结盟，但只要仗打赢了，下一个被清理的就是魔域。悟隆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和如来的联盟不过是一场各怀鬼胎的临时合作。所以胡天阳的话，他听进去了。不是全部，是其中的一部分——关于天道会用新的法则把魔族重新圈禁起来那一部分。他知道胡天阳说的是真的。胡天阳走后他一个人在魔殿中坐了整整一夜，什么命令都没下，什么话都没说。第二天清晨，他召集了魔域的三位帝境副手，只下了一道命令：“按兵不动，等我的命令。”

“大王，”其中一位副手忍不住开口，“如来那边已经把战线部署都发过来了，让我们在侧翼突袭大荒本土。我们要是按兵不动，灵山那边会不会——”

“他管得着我吗？”悟隆打断了副手的话，语气很平淡，但那双暗紫色的竖瞳里闪烁着的寒光让三位副手同时闭上了嘴。他转头望向大荒的方向，沉默了很久，自言自语般说道，“混沌大帝，你说混沌不可掠夺只能回归。那就让我看看，你拿什么让混沌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