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7章 天道封印（1 / 1）

极西战场上，所有人都在等待。

从胡天阳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起，他周身的混沌光罩便自行收敛了。所有的暗金色光芒缩回他体内，连带着他的呼吸、他的帝境威压、他的神魂波动全部沉入了最深处。他悬浮在虚空之中，双手自然垂在身侧，面容平静得像是在沉睡，身体没有任何防御。一只魔域的铁翼魔鹏试图趁他闭眼的时机从侧翼偷袭，结果刚飞到距离他百丈的位置就被一道无声无息的金色剑光拦腰斩断。胡菲儿收剑入鞘，悬停在胡天阳侧前方的虚空中，长剑斜指地面，剑尖上还滴着魔鹏的暗紫色血液。她没有说话，只是背对着胡天阳站着，用自己的剑意封死了所有可能威胁到他的攻击路线。她不需要问他在做什么，他选择闭眼就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她要做的只是在他睁眼之前不让任何东西靠近他。

王立丰的祖龙真身盘旋在胡天阳正上方的云层中，五根暗金龙爪从云层中探出来，每一根都闪烁着摄人的寒芒。战天把裂天斧横在身前，斧刃上的暗紫斧芒蓄势待发，准备随时迎击魔域帝境。雪傲两颗暗红色的珠子加速旋转，天狗之眼笼罩了胡天阳所在的整个空域。胡媚的九尾领域完全展开，淡粉色的薄雾在胡天阳周围形成了一道不可见的屏障。老道依旧在崖边站着，但他也往前迈了半步，将这片区域纳入了自己四九玄章的保护范围内。

悟隆站在裂隙中央，暗紫色的竖瞳穿透战场上层层叠叠的帝境气息，落在那个闭目悬立的混沌大帝身上。他不知道胡天阳在做什么，但他能感觉到胡天阳的意识已经不在战场上了。一个帝境在战场上闭眼，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放弃，要么是在酝酿某种更大的力量。混沌大帝显然不是前者，那就意味着他正在做一件比正面战斗更重要的事。是什么事？悟隆的目光扫过胡天阳周围那些死死守住阵地的妖族帝境，从他们严密的站位中读出了一个事实：胡天阳现在处于某种无法中断的状态。如果能趁现在突袭他——悟隆往前迈了一步，刚迈出一步，裂隙深处那片正在不断翻涌的黑暗穹窿忽然极其猛烈地颤抖了一下。不是被外力攻击的那种颤抖，是某种更深层次的震动，像是黑暗本身被某种更古老的力量从根源上触碰了。

裂隙边缘那些正在疯狂扩张的暗红色光芒忽然停止了蠕动。不是被压制了，不是被击退了，是停住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法则层面按下了暂停键。正在朝三界这边疯狂扩散的黑色天幕也停了，那片天幕的边缘就停在距离三界联军最前沿阵地不到百里的位置，再也无法向前推进一寸。正在和战天、神猿大帝等人缠斗的四位魔域帝境副手——刑魁、阎甲、血珈、骸罗，他们的动作同时僵住了。那股正在他们体内奔腾的魔域本源力量像是被人从源头关掉了阀门，正在急速消退。刑魁低头看着自己双手，他掌心那团燃烧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魔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暗淡、熄灭。

裂隙中央正上方，天穹忽然裂开了。那是天道的意志直接撕裂了三界的法则屏障，让那片从来没有在三界正式显化过的天道空间第一次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所有帝境面前。一道道覆盖着法则锁链的金色纹路如同蛛网般从天穹裂口中垂落下来，径直探向那道不断涌出魔气的紫色裂隙。法则锁链缠住了裂隙边缘，每缠上一道，裂隙中涌出的本源魔气就被削弱一分。

悟隆的瞳孔猛然收缩，他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混沌大帝刚才闭眼不是放弃，也不是在酝酿某种攻击。他是去和天道做交易了。他要用天道的封印，来换取三界的喘息之机。而天道居然答应了。这位魔域之主第一次在战场上露出了近乎失态的表情，他仰头看着那些正在不断收紧的金色法则锁链，发出了一声震动九霄的怒吼，然后整个人化作一道纯黑的魔影朝胡天阳的方向暴射而去。但他还没靠近就被一道青色太极图拦在半空——老道的四九玄章早在裂隙收缩的瞬间便已无声铺开。与此同时，所有妖族帝境同时出手，神猿大帝的白棍、王立丰的龙爪、司晨的涅盘火、战天的裂天斧、雪傲的天狗食月、胡菲儿的剑帝剑意、胡媚的九尾领域齐齐压向那道冲在最前方的魔影。

胡天阳睁开了眼睛。他低头看着裂隙深处那片正在被天道法则缓缓包裹的黑暗穹窿，魔域本源在封印中剧烈挣扎，但每挣扎一次法则锁链就会收紧一分，黑暗穹窿的体积也随之缩小一圈。他能感觉到悟隆的目光穿透了漫天的法则锁链和帝境余波，直直地钉在他身上。他迎着那道目光，缓缓开口说了一句话：“两千年了。你在魔域布了两千年的局，但你不明白一件事——三界不是你的敌人，天道也不是。真正让你失败的不是我的混沌之力，是你从来不相信任何人。你不相信合作，所以你连最后一个有可能和你站在一起的盟友也失去了。”

裂隙终于开始闭合了。那道横贯天际的巨大紫色裂口从边缘向中心缓缓合拢，每合拢一截天道法则就烙印上去一层，无数魔族士兵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拽住一样朝裂隙内部倒飞回去。四位魔域帝境副手也抵抗不住这股来自天地初开时的法则吸力，相继被拖入裂隙深处。悟隆是最后一个。他双手死死撑着裂隙边缘的法则锁链，掌心的魔气将锁链烧得嗤嗤作响，但他的力量终究敌不过天道本身的封印——那是以胡天阳压制帝境前路为代价换来的、天道本尊倾尽全力施加的封印。在被彻底拽入黑暗之前，他看着胡天阳说了最后一句话。

“混沌大帝，我会记住你的选择。”

下一秒裂隙彻底闭合。所有魔气、魔魂、魔兵、魔将在同一时刻被天道法则封印回了那片无光的虚空，连带它们唤醒的本源魔气也被重新镇压。极西的天际线在经历了长达数个时辰的黑暗笼罩之后，第一次透出了久违的金色阳光。战场上残余的魔气被阳光一照便蒸发殆尽，被魔域裂隙侵蚀得千疮百孔的黑色大地也开始缓缓愈合。

三界联军所有人同时松了一口气。战天把裂天斧往地上一杵，整个人仰头对着天空长出了一口气，气息粗得像拉风箱。司晨从空中落下来涅盘之火缓缓熄灭。胡菲儿将本命剑收入鞘中，转头看向那个依旧站在虚空中的身影。胡天阳独自站在极西战场正中央，望着那片裂隙消失之后空荡荡的天际线沉默了很长时间。天道完成了契约，他也将履行承诺——在三界倾覆之前不突破帝境之上。这是他用未来换来的现在，值不值得，不必问任何人。